深渊

深渊梦境比孟艺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

孟艺和火燎耶手牵着手，在虚无中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实感。

“火燎耶？”她轻声呼唤。

“我在。”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孟艺看不到他——这里连彼此的身影都被吞噬了。

“握紧我的手，不要松开。”

“放心，死也不松。”

他们在虚无中穿行，周围偶尔闪过记忆碎片——那是被困在深渊中的古老意识。

孟艺看到了仙境诞生的画面，看到了第一位意识者消散前的微笑，也看到了……虚无本身。

那不是黑暗，而是“不存在”。

看到它的瞬间，孟艺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颤抖，像是要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别看！”火燎耶捂住她的眼睛，“孟艺，专注！想想你最恐惧的东西，直面它，我们才能前进！”

孟艺闭上眼睛。

最恐惧的东西……

她想起了千年前，她与孟术的那一战。

那时她们还是一体，梦境的完整主宰。

但因为理念不同，她们分裂了——孟术追求美梦，她掌管噩梦。

那一场战斗，让梦境国度一分为二，也让她们彼此仇视。

但她最恐惧的，不是孟术。

而是……孤独。

永远一个人坐在梦夜城的王座上，看着千万梦境，却从没有人走进她的梦。

被误解，被排斥，被当作怪物。

她编织噩梦，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只有噩梦里，人们才会真正需要她。

“我害怕……”她颤抖着说，“害怕永远孤独。”

火燎耶的手臂收紧了。

他在黑暗中抱住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不是一个人，孟艺，我在，我在你的梦里，在你的现实里，在你能看到的每一个地方，我永远不会让你孤独。”

他的话语像是火焰，驱散了周围的虚无。

孟艺感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深渊的核心，原初之梦封印所在。

“我们到了。”

核心处，孟术已经在那里。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前，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那就是虚无。

“妹妹，你来了。”孟术回头，笑容疯狂，“正好，见证我成为新神的那一刻！”

“孟术，住手！”孟艺大喊，“原初之梦不是力量，是封印！唤醒它，虚无会毁灭一切！”

孟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以为我会信？水王子告诉你的吧？那个老古董，总是用谎言阻止别人追求力量，妹妹，你太天真了。”

“不是谎言！”孟艺冲上前，梦魇丝线射向孟术，“我亲眼看到了记忆碎片，原初之梦的主人为了封印虚无而消散，孟术，不要重蹈覆辙！”

孟术挥手，白色丝线将孟艺的攻击挡开：“闭嘴！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阻止我！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凭什么你能掌管噩梦，我就不能追求更强的力量？”

“因为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那又怎样？”孟术的眼神变得疯狂，“如果我不能成为唯一的主宰，那就让一切毁灭！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转身冲向漩涡中心，想要与虚无融合。

孟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孟术疯了，彻底的疯了。

“阻止她！”孟艺喊道。

火燎耶的火焰射出，但在接近漩涡时被虚无吞噬。

水王子说得对，在这里，火焰没有燃料。

“该死！”

孟术的身影已经没入漩涡。

刹那间，虚无开始躁动，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出。

孟艺感到周围的“存在”在迅速消退，连她自己都在变得透明。

“孟艺！”火燎耶抱住她，但孟艺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必须做点什么。

孟艺看着漩涡，做出了决定。

“火燎耶，”她说，“我要进去。”

“什么？”

“进入漩涡，找到孟术，把她拉出来，如果不行……我就代替她，重新封印虚无。”

“不行！”火燎耶死死抱住她，“我说过，不会让你牺牲！”

“不是牺牲，是选择。”孟艺看向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火燎耶，认识你之后，我不再孤独了，所以……我不怕沉睡，因为我知道，你会等我，对吗？”

火燎耶愣住了。

他的火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水光。

“我会等。”他声音嘶哑，“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世界毁灭，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孟艺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等我。”

她转身冲向漩涡，紫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朵绽放的花。

漩涡内部是纯粹的虚无。

孟艺感到自己在消散，意识变得模糊。

但她咬牙坚持，在虚无中寻找孟术的身影。

终于，她在漩涡中心找到了孟术。

孟术已经被虚无侵蚀了大半，身体透明，眼神空洞。

“孟术！”

孟艺冲过去，梦魇丝线缠绕住孟术，将她从虚无中拉扯出来。

但孟术已经太虚弱了，即使拉出来，也无法独自存活。

“为什么……”孟术虚弱地问，“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姐姐。”孟艺说，“千年前是，现在也是，我们同源而生，就算理念不同，我也不会看着你死。”

孟术的眼泪流了下来。在消散前，她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妹妹……对不起……”

她的身影化作光点，融入孟艺的身体。

同源的力量重新融合，孟艺感到自己的梦魇之力暴涨——现在，她是完整的梦境主宰了。

但虚无还在泄露。

孟术的刺激让封印松动，如果不加固，一切还是会毁灭。

孟艺站在漩涡中心，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完整的梦境权能，也许……可以不需要牺牲。

她伸出手，将所有的力量注入漩涡。

紫色的光芒在虚无中绽放，形成新的封印。

这不是以自身为祭，而是用完整的权能，重新编织封印的网。

“以梦之名，封印虚无！”

光芒大盛。

孟艺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但封印确实在加固。

虚无被重新压制，黑暗退回了漩涡深处。

就在她力竭即将昏迷时，一道金色的火焰冲入漩涡。

“孟艺！”

火燎耶？他怎么能进来？这里应该隔绝一切……

孟艺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火燎耶浑身是伤，火焰几乎熄灭，但他依然紧紧抱住了她。

“我说过……”他喘息着说，“死也不松手……”

他用最后的力量，带着她冲出漩涡。在失去意识前，孟艺听到他在耳边低语：

“我抓到你了，这次……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