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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在爱降临之前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李若溪正在办公室核对项目图纸,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消息。

点开一看,是江泽。

他很客气,措辞温和妥帖:若溪,时隔多年重逢,很多小时候的事想单独和你聊聊。今晚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逾矩,只是故人叙旧。

李若溪微微迟疑。

说到底,江泽是她年少最亲的发小,当年仓促别离是两人共同的遗憾,她心里确实也想好好跟他聊聊,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彻底了结年少的执念。

她斟酌片刻,刚准备回复,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宴庭提着她爱吃的下午茶走了进来。

考察期的他,早已习惯每天抽空过来,默默陪她一会,安静不打扰,只悄悄报备自己的存在。

他视线自然扫过她亮着的手机屏幕,清晰看清了江泽发来的邀约。

方才温柔松弛的眉眼,瞬间一寸寸沉了下来。

周身的暖意褪去,漫上一层浓浓的酸意,连脚步都顿住了。

李若溪下意识锁屏,有些不自然地抬眸看他。

陆宴庭将甜点轻轻放在桌面,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委屈、不安,还有藏不住的占有醋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才低低开口,语气带着固执的较真:

“他约你单独出去?”

李若溪轻轻点头,坦诚道:“嗯,他想跟我叙叙旧,聊聊小时候的事。”

这话彻底戳中了陆宴庭的软肋。

又是小时候。

又是他完全缺席、江泽全程参与的过往。

他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却又不敢强势逼迫她,带着满满的小心翼翼:

“不准单独去。”

李若溪微怔:“只是吃个饭而已。”

“不行。”陆宴庭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委屈,“他心思不只是叙旧,我看得出来。他放不下你。”

他太懂那种执念,懂江泽那句儿时的承诺从来没放下,懂他时隔多年主动靠近,根本不是单纯故人重逢。

“若溪,”他放软语气,步步黏人拉扯,“你要去可以,必须带我一起。”

“要么我陪你一起赴约,要么你别去。我不允许你单独和他见面。”

他不再维持往日的分寸体面,积压的醋意彻底藏不住了。

一年卑微守候,日夜小心翼翼弥补,好不容易捂热她的心,好不容易等来考察的机会,他一丁点风险都不想冒,一丁点可以让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都不愿留。

李若溪看着他眼底直白的醋意、忐忑的不安,看着他明明强势却又满眼怕她生气的模样,心底又无奈又心软。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宴庭。

从前高高在上、清冷克制的陆总,如今会为了她,幼稚又执拗地吃醋、计较、寸步不让。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软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小气。”

陆宴庭上前一步,轻轻站在她身前,垂眸看着她,嗓音沙哑又真诚:

“我就是小气。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小气。”

“我可以大方对待全世界,唯独对你,自私又贪心。”

“我不想你和拥有你整个童年的人,单独追忆我从未参与的过去。”

李若溪心口一软,所有拒绝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深情,终究点了点头:

“好,带你一起去。”

陆宴庭瞬间眼底一亮,所有的阴霾和醋意褪去大半,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牢牢握着,像是握住了全部的安稳。

晚餐定在一家雅致私密的私房菜馆。

三人同坐一桌,气氛从落座那一刻起就格外微妙。

江泽特意选了挨着李若溪的一侧,姿态温和,谈吐儒雅,全程自然而然地照顾她,熟练记得她所有小时候的习惯。

“你不吃葱,不吃太辣,喝汤喜欢撇掉浮油,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他轻声开口,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带着独属于旧人的熟稔:“我一直都记得。”

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之间独有的过往,刻意拉开他和陆宴庭的距离。

陆宴庭握着茶杯的指尖微紧,面色淡淡,却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不动声色抬手,将刚上桌的温热小菜推到李若溪面前,语气低缓却强势宣示主权:

“她现在胃不好,这些清淡的更适合她,小时候的口味早改掉了。”

简单一句,轻轻抹掉江泽的熟稔。

江泽抬眸看向他,笑意不变,却带着锋芒:“习惯可以改,但年少的情分改不了。我和若溪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包括陆总。”

火药味瞬间弥漫整张餐桌。

两人表面体面温和,话里句句交锋,暗暗较劲争风吃醋。

李若溪坐在中间,左右为难,听得头皮微微发紧。

一个陪她度过无人依靠的苦涩童年,一个陪她熬过执念最深的破碎成年。

两人各占她人生一段最重要的时光,谁都不肯退让分毫。

席间,江泽频频提起乡下旧事,槐树下的约定、田埂上的陪伴、年少的诺言,温柔又执拗。

陆宴庭全程沉默倾听,却次次精准接话,把话题拉回现在。

“过去再好,也只是遗憾。”

“我陪她走过最难的一年,往后余生,也是我陪着她。”

你来我往,寸步不让,修罗场氛围直接拉满。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绷时,李若溪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公司紧急工作电话。

她微微蹙眉,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处理一下工作。”

说完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包厢。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唯一的缓和剂。

下一秒,包厢里最后一点体面伪装彻底碎裂。

江泽率先拿起桌上的白酒,倒满两杯,推一杯到陆宴庭面前,眼神褪去温和,只剩对峙:

“陆总,明人不说暗话。”

“我回来,一是认祖归宗,二是找回若溪。小时候我许诺娶她,我欠她一个交代,我不会放弃。”

陆宴庭垂眸看着满杯烈酒,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眼底醋意与占有欲翻涌。

他本就因为江泽的存在耿耿于怀、满心不安,此刻再也不用伪装克制。

他抬手端起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攥得极紧:

“江少爷。”

“她的过去我没参与,我认。”

“但她的现在、未来,全部是我的。”

“考察期是她给我的机会,也是我余生唯一的执念。你插不进来。”

话音落下,他仰头,干脆利落,一杯白酒尽数入喉。

辛辣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汹涌的醋意。

江泽见状,眼底战意更盛,立刻给自己满上,紧随其后一饮而尽。

“那就比比看。”

“看谁更适合留在她身边,看谁能陪她更久。”

两人不再说话,全程沉默拼酒。

一杯接一杯,烈酒入肚,谁都不肯先认输。

桌上菜肴未动几分,酒瓶却迅速见底。

一个执着年少亏欠、旧梦未圆。

一个执着现世相守、赎罪圆满。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个女人、一整个错过的时光,疯狂较劲、暗自争宠、拼命对峙。

包厢内酒气浓烈,暗流汹涌。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包厢里早已酒气弥漫。

两瓶高度白酒见了底,陆宴庭和江泽都喝得眉眼泛红,染上了浓重的醉意。

两人原本斯文矜贵的气质尽数褪去,谁也不再维持体面,隔着一张餐桌,无声较劲,眼神对峙,带着年少般幼稚又执拗的争锋。

江泽脸颊发烫,眼底却格外清明,带着不甘的偏执:“我找了她十几年,我欠她一个家。你凭什么,凭你以前伤她至深?”

陆宴庭指尖撑着桌面,微微眩晕,身形却依旧挺拔,嗓音低哑带醉,却字字强势:“我伤过她,我用命赎罪。你缺席的十几年,我用余生补。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肯退让半分,正要再度倒酒继续拼杀时——

包厢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李若溪处理完紧急工作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满桌空酒瓶、浓烈刺鼻的酒气,还有两个双双泛红醉酒、眼神对峙的男人。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又气、又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的女声落下,瞬间压下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

江泽和陆宴庭同时转头看向她。

江泽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换回温柔,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若溪,我们只是喝酒。”

反观陆宴庭,醉意更重,眉眼湿漉漉的,平日里清冷克制的人,此刻像个吃醋吃到委屈的小孩,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李若溪快步走上前,看着桌上狼藉,又气又头疼:“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拼白酒的?你们幼稚不幼稚?”

她完全看懂了。

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借着酒劲争高下、争她、争谁更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江泽起身,脚步微晃,温声解释:“若溪,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不假,我不会轻易退出。”

这话直白又强势,公然宣战。

陆宴庭一听,瞬间不乐意了,借着酒意上前一步,稳稳拽住李若溪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安和偏执,醉意沉沉却无比认真:

“你别听他的。”

他眼眶泛红,盯着她,委屈又固执:“考察期是你给我的,你是我的。不许别人抢。”

他平日里隐忍克制、事事分寸,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一旦沾上江泽、沾上她的过往,他所有的成熟体面,尽数崩塌。

李若溪看着他醉酒泛红的眉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在意,心口猛地一揪。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她狠狠挣开一点点手腕,转头看向江泽,语气冷静坚定:“江泽,谢谢你从小到大护着我。但那都是过去了。”

“我现在,在跟他重新试着开始。

江泽身形微僵,眼底温柔缓缓褪去,染上落寞,醉意也醒了大半。

陆宴庭却瞬间心安,哪怕头晕目眩,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像个打赢胜仗的孩子。

李若溪看着两个为她争锋醉酒的男人,无奈叹气。

一场好好的故人叙旧,终究变成了明目张胆的修罗场。

李若溪懒得再理会包厢里失神落寞的江泽,干脆利落拿起两人的外套,伸手扶住脚步虚浮的陆宴庭。

“走了,回家。”

陆宴庭浑身酒气,脸颊烧得通红,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气场彻底全无。被她扶住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立刻温顺地顺势靠在她身上,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江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依离去的背影,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落寞,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走出私房菜馆,晚风一吹,陆宴庭的醉意更浓了。

他彻底没了平日的克制稳重,像个黏人的孩童,手臂死死圈着李若溪的腰,脑袋不停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黏人又偏执。

李若溪扶着他,步履有些吃力,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浓浓的嗔怪:“陆宴庭,你明明有严重的胃病,医生再三叮嘱你不能碰烈酒,你忘了?为了争风吃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她的语气又急又软,满是担心,没有半分责备的恶意。

陆宴庭闻言,蹭着她脖颈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浓重水雾,醉眼朦胧地望着她。眼底藏着无尽的委屈、不安和酸涩,平日里所有隐忍的情绪,在酒后尽数倾泻而出。

“我吃醋……”

他嗓音沙哑软糯,带着酒后独有的撒娇腔调,直白又幼稚:“我看到他跟你提小时候,看到他说不会放弃你,我心慌……”

“我没有参与你的过去,我怕……我怕你回头选他。”

李若溪心口猛地一软,所有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伸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放缓脚步,轻声哄着:“我不会的,我说过,过去只是回忆,我现在选择的是你。”

得到安抚的陆宴庭,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死死抵在她的肩窝,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人,絮絮叨叨地真情告白。

“若溪,我真的好爱你……”

“这一年我天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的懦弱,后悔骗你、瞒你,后悔把你逼走。我每天都怕,怕你再也不原谅我,怕你彻底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幼稚,我知道我不该赌气喝酒,可我控制不住。看到别人觊觎你,看到有人比我更早守护你,我就发疯一样难受。”

“我什么都可以让,名利、地位、面子,唯独你,我一分一毫都让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醉意上头,所有的骄傲、体面、克制,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一路上,他寸寸黏着她,一步都不肯松开手,走路摇摇晃晃,全程挂在她身上。

偶尔走不稳,就低头蹭蹭她的脸颊,软软撒娇:“我头晕……你扶好我,别丢下我。”

李若溪无奈又心软,只能牢牢护着他,低声一遍遍安抚。

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平日里高高在上、沉稳内敛的陆总,此刻卸下所有铠甲,把最笨拙、最真诚、最偏执的爱意,全部袒露在她面前。

她看着怀中醉酒黏人、真情流露的男人,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他的吃醋幼稚,从来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爱到极致的自卑与惶恐。

好不容易把醉得浑身发软的陆宴庭搀扶回他的公寓。

门一关上,密闭的空间里瞬间漫开浓重的烈酒气息。他本就常年有胃病,空腹接连灌下大量高度白酒,一路上强撑的体面和隐忍,在进门的瞬间彻底崩塌。

脚步刚站稳,胃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翻涌。

陆宴庭脸色瞬间惨白,来不及撑去卫生间,俯身对着玄关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酒水酸涩灼人,胃里空空如也,只剩残余的胃液不断翻涌呕出,他身形剧烈颤抖,难受得脊背紧绷,整个人虚弱得站都站不住。

李若溪心头狠狠一揪,顾不上刺鼻的气味,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颤抖的腰身,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背,一下下缓慢又用力地顺着,语气又气又急,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早就跟你说过你胃不能喝酒,偏要跟人赌气拼酒,现在疼得难受了?”

她没有半分嫌弃,全程耐心陪着他缓过来。

直到剧烈的呕吐渐渐停下,陆宴庭浑身脱力,虚软地靠在她肩头,额前布满细密冷汗,唇色苍白憔悴,呼吸粗重又微弱。

李若溪先小心将他扶到沙发坐稳,快速收拾干净玄关狼藉,开窗散掉酒气,又接了温水,蹲下身替他一遍遍漱口,冲淡口中酸涩灼烧的酒气。

随后伸手替他脱下沾满酒气的外套、凌乱的衬衫,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稍重一点,就扯到他难受的胃。

醉酒后的陆宴庭,彻底卸下了所有清冷矜贵的伪装。

浑身昏沉乏力,唯一的本能就是依赖她、抓紧她。

李若溪只要稍微松手起身,他微凉的指尖就会立刻追上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衣角,力道执拗又脆弱,半点不肯松开,像个极度缺爱、害怕被抛弃的小孩。

“别走开……”他眼皮沉重,醉眼朦胧,湿漉漉的眸子定定望着她,嗓音沙哑黏糯,满是委屈,“若溪,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李若溪被他缠得心头发软,轻声安抚,“我去给你拿胃药和热毛巾,几秒钟就回来,好不好?”

她试着轻轻抽手,下一秒就被他骤然收紧力道,猛地拽进怀里。

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与极致的不安。

“不行,不准走。”

他固执地抱着她,不肯让她离开分毫。

李若溪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坐着任由他相拥,等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才温柔掰开他紧绷的手指,快速取来温水和胃药。

药片入口微苦,他蹙眉抵触,下意识往她怀里躲闪,撒娇似的蹭着她的脖颈:“苦,不想吃。”

“吃完胃就不疼了。”李若溪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憔悴的眉眼,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水,“乖乖吃药,我今晚都陪着你,不走。”

听到这句承诺,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格外听话地仰头,将药片尽数咽下。

她又拧来温热毛巾,细细擦干净他沾着细碎水渍的唇角、微凉的脸颊和冒汗的额角,一点点擦去他所有的狼狈与失态。

暖黄灯光洒落,褪去所有锋芒的男人,温顺又安静,全然是只属于她的柔软模样。

收拾妥当后,李若溪小心翼翼扶他躺到床上。

可她刚直起身,准备去收拾客厅残留的杂物,手腕便被他骤然攥紧。

力道很紧,带着酒后深深的惶恐,生怕一睁眼,她就消失不见。

陆宴庭撑着沉重的眼皮,醉意沉沉地凝望着她,嗓音带着执拗的委屈:“别走,陪我睡。”

“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不要旁边。”

他稍稍发力,直接将她拽倒在床上,翻身轻轻将她拢进怀里,四肢不自觉缠上来,牢牢圈住她的身体,死死抱着,再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