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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宴遇故人

在爱降临之前

城中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名流云集,这场江家筹备许久的宴会目的很特殊——江家寻找多年、幼时走失的小儿子终于有了下落,今日特意设宴认亲,宴请A市所有权贵世家。

陆宴庭一早便收到江家请柬,思索片刻,主动邀约李若溪一同出席。

“江家这场宴会推不掉,你陪我一起去吧,权当散心。”

考察期以来,他事事都顾及她的感受,提前同她商量,不再自作主张安排一切。

李若溪犹豫片刻,想着只是普通商业宴会,便点头应允。

她换上素雅长裙,安静跟在陆宴庭身侧。人前他保持恰当距离,恪守职场分寸,私下却时刻留意她,不动声色替她挡掉上前搭讪的各路宾客。

宴席过半,江老爷子携着一名年轻男人走上高台,全场瞬间安静。

江老红着眼眶,向众人介绍身边的人,语气满是失而复得的哽咽:“这便是我失散二十年的孙儿,江泽。”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若溪浑身猛地一震,脚步僵在原地。

高台之上,眉眼温和干净的男人转头,视线无意间扫过人群,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是江泽。

是当年乡下外婆家隔壁,从小和她一同放牛、一起上学、处处护着她长大的少年。当年对方家中突发变故匆匆失踪,她找了很久都杳无音信,万万没想到,他竟是A市豪门江家遗失的小少爷。

陆宴庭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失态,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低声关切:“怎么了?”

李若溪心神大乱,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回道:“台上那个人……我认识,是我乡下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时江泽快步走下台,无视周围一众上前攀谈的名流,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李若溪面前,眼底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感慨。

“若溪,好久不见,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两人熟稔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引来不少好奇侧目。

陆宴庭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看着眼前和李若溪有着二十年过往的男人,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在意,却依旧克制住情绪,安静站在她身侧,没有打断二人叙旧。

晚风透过宴会厅落地窗吹进来,李若溪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发小,又瞥了眼身侧默默包容她所有情绪的陆宴庭,心绪纷乱交织。

一场认亲宴会,意外撞出埋藏她过往多年的旧人,平静的考察期,陡然掀起新的波澜。

江泽站在她面前,眉眼还是记忆里少年时温和的轮廓,只是褪去了乡下少年的青涩,多了豪门子弟的沉稳温润。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往日乡下的细碎回忆不受控制地冲进李若溪脑海。

那年盛夏,田埂边的老槐树下,蝉鸣聒噪不停,十来岁的江泽把摘来的野槐花全部塞到她手里,认认真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承诺。

他说等他长大,就攒够钱,把她从外婆家接走,风风光光娶她回家,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儿时的话纯粹又热烈,是孤单童年里她最珍贵的期盼。后来江泽凭空消失,她独自失落了好多年,那句年少婚约,她本以为早就随着岁月尘封,再也不会提起。

如今时隔二十年再见,当年的少年成了江家寻回的小少爷,那句孩童戏言,忽然清晰地回荡在心底。

李若溪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神色恍惚,眼底漫上一层复杂的怅然。

江泽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怀旧的温柔:“还记得小时候在乡下,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那时候年纪小,却真心实意想守着你。”

直白的一句话,瞬间戳破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回忆。

站在一旁的陆宴庭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捕捉到李若溪骤然柔和又怅惘的神情,也听清了江泽话里暗藏的年少情愫,心口瞬间泛起一阵酸涩的闷意,手臂不自觉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他没有插话打断两人叙旧,只是安静伫立,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醋意。

李若溪猛地回过神,慌忙压下翻涌的回忆,轻轻错开和江泽对视的目光,轻声冲淡这份厚重的过往:“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话,早就不作数了。”

嘴上说着玩笑,心底却乱糟糟的。一边是年少相伴、许下婚约的发小,一边是拼命弥补、步步试探、一点点融化她心防的陆宴庭。

江泽淡淡勾唇,没有争辩,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藏着多年未曾消散的在意。

周遭宾客谈笑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三人之间微妙凝滞的气氛,悄悄拉开了新的拉扯。

江泽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的温柔丝毫未减,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于我而言从来不是玩笑,当年走得仓促,我甚至来不及和你好好道别,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番话直白坦荡,落在李若溪耳中,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儿时相依相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段无人依靠的岁月里,江泽是她唯一的依靠,那份情谊厚重又特别。

她微微抿唇,神色为难,下意识往身侧靠了半步。

身旁的陆宴庭瞬间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心底那股酸涩的醋意被无限放大。他清楚李若溪的过往在江泽身上,清楚他们拥有一段自己完全缺席的漫长童年,这种无力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失态,也没有上前打断,只是指尖轻轻虚虚护在她后腰,不动声色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低沉温和的嗓音适时响起,分寸恰到好处:“江少爷时隔多年和若溪重逢,实在难得,不过今晚宴会宾客众多,不如改天约个安静的地方,你们再好好叙旧。”

一句话温和地隔开两人近距离的对视,也委婉结束了这场充满回忆拉扯的对话。

江泽抬眼看向陆宴庭,目光在两人相贴的距离上停留几秒,瞬间看懂了陆宴庭暗藏的占有欲,淡淡一笑,没有强求:“也好,那改天我单独联系你,若溪。”

说完,江泽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应付前来攀谈的各路亲戚。

周遭终于少了那份压抑微妙的氛围,陆宴庭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恍惚的李若溪,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安。

两人缓步走到宴会厅靠窗僻静的露台,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些许喧嚣。

露台只有他们二人,陆宴庭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小时候他对你说要娶你,是真的?”

李若溪听见他语气里淡淡的委屈,心头一软,转头看他,连忙解释:“只是小孩子随口说的话,那时候我们都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嫁娶。这些年我早就放下了,一直只把他当成亲人。”

陆宴庭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声音沙哑:“可我看着你们站在一起,看着他记得所有年少往事,我很羡慕。那段时光我没能参与,一想到有人在我之前,早早许诺要守护你,我控制不住心慌。”

一年的赎罪、长久的考察期,好不容易一点点焐热她的心,突然冒出来一个拥有她完整童年的江泽,让他无比害怕,害怕那些儿时的承诺会动摇她好不容易松动的心防。

李若溪望着他眼底真切的不安,之前因江泽勾起的怅然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柔软。

这段日子陆宴庭日复一日的迁就、隐忍、毫无保留的偏爱历历在目,比起年少懵懂的口头约定,眼前男人实打实的付出,才是她真正心动的根源。

她轻轻抬手,犹豫片刻,主动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轻声安抚:“过去只是回忆,现在留在我身边、事事顾及我的人,是你。”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陆宴庭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重新亮起微光,小心翼翼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她。

“真的?”

“嗯。”李若溪轻轻点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儿时的承诺早已是过去式,我现在在意的只有你。”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陆宴庭收紧十指,牢牢握住她的手,藏在心底的醋意与惶恐尽数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两人在露台牵手温存片刻,宴会厅内传来江家众人的敬酒声,不得不折返回去。

回去的路上,陆宴庭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指节扣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那段童年过往带走。

回到大厅,江泽刚好摆脱一众应酬宾客,径直朝二人走来,手中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李若溪。

“若溪,这么多年没见,敬你一杯。”

李若溪刚伸手想去接,身侧的陆宴庭先一步抬手拦下,礼貌接过酒杯替她拿在手里,淡淡开口:“她最近赶项目,睡眠不好,不宜饮酒,我替她喝。”

江泽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了然一笑,却没有退让,目光直直望向李若溪,语气带着几分执着:“小时候我答应过护着你,从前没能做到,往后我不会再缺席你的生活。若是有人让你受委屈,随时可以找我。”

这话明着是关怀,暗地里却宣示着独一份的旧情。

陆宴庭眼底的柔光淡了几分,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冷意,却依旧维持体面,没有发作,只是轻轻将李若溪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我不会给她受委屈的机会,往后有我照顾她,就不劳江少爷费心了。”

两句对话暗藏交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李若溪夹在中间,微微有些不自在,轻轻扯了扯陆宴庭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如此针锋相对。

陆宴庭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收敛了身上的冷气场,只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江泽见她偏袒陆宴庭,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识趣,不再多做纠缠,只留下一句改天约饭,便转身离开。

整场宴会余下的时间,陆宴庭寸步不离地守在李若溪身边。

从前他还会适当放开距离,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可自从见到江泽,他的占有欲再也藏不住。

有人上前和李若溪搭话,他会温和自然地接话,不动声色隔开旁人;只要江泽的视线扫过来,他便会下意识侧过身,将她半护在身后。

宴会结束,坐车返程,车厢里一片安静。

挡板隔绝了司机的视线,密闭的空间里,压抑的酸涩终于漫了上来。

陆宴庭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低沉带着委屈:“他还记得小时候所有事,记得给你的承诺,拥有我完全触碰不到的、你的十几年。”

“我总忍不住害怕,比起我带给你的伤痛,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会不会更让你心动。”

李若溪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头软软的,主动挪了挪身子,靠近他一些,伸手覆上他紧绷的小臂。

“童年再好,也只是回不去的从前。当年他不辞而别,留我一个人在乡下苦苦等待,那份落空的失望,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眸,认真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坚定:“可你不一样,明明我一次次冷脸疏远你,你却坚持了一整年,一点点改掉所有毛病,拼尽全力弥补过错。打动我的从来不是口头承诺,是你日复一日实实在在的陪伴。”

陆宴庭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的灰暗一点点散去,盛满光亮。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但我还是会吃醋。一想到年少时有人抢先许诺娶你,我就后悔没能早一点遇见你。”

李若溪埋在他肩头,轻轻笑出声,带着几分羞赧:“就算早遇见,从前的你骄傲又固执,未必懂得好好待人。现在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