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行驶的车厢里暖气微暖,密闭的空间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暧昧余温。
陆宴庭始终昏沉未醒,浑身无力地轻轻依偎在李若溪肩头,头颅软软搭着她的脖颈,呼吸温热绵长,带着淡淡的酒香。他全然卸下了所有的强势与克制,像寻得归宿一般,安稳依赖地靠着她,一寸不肯挪开。
李若溪身子微微僵硬,一动不动地坐着,心底早已是五味杂陈,乱作一团。
肩头抵着他温热的侧脸,脑海里反反复复翻涌着三年前的种种过往。她怔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色,心头又酸又涩,茫然无措。
她看不清眼前的男人,更看不懂他的心。
她不知道,他如今这份失控的深情是醉酒的一时冲动,还是藏了数年的真心未改。她无从分辨,三年前那份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意,时隔经年,到底是早已消散殆尽,还是从未褪色,始终深埋心底。
满心纠结与怅然缠绕心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短短一段车程,却像熬过漫长的岁月。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了公寓楼下。
李若溪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推开靠在自己肩头的陆宴庭,费力打开车门。她搀扶着脚步虚浮、浑身发软的他,踉踉跄跄穿过大堂,一路将他扶到公寓房门前。
静谧的楼道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看着身旁醉眼朦胧、身形摇晃的男人,李若溪放轻语调,柔声轻声询问:“陆宴庭,房门密码是多少?”
陆宴庭微微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意识依旧混沌迷离,却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嗓音沙哑温柔,带着浓浓的醉意,一字一顿轻轻吐出:
“你的生日。”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若溪的心上。
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的茫然、纠结、猜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裂、溃不成军。
她怔怔看着身前醉得眼神迷离、浑身无力的陆宴庭,大脑一片空白,胸口酸涩得发堵,鼻尖瞬间泛上密密麻麻的酸意。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疏离、沉默、拉扯、形同陌路。
她以为他早已放下,以为过去的爱意早就随着时间消散,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客气生疏的距离。她今夜一路忐忑、一路揣测,反复纠结他对自己的心意是一时冲动,还是余情未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公寓的密码,时至今日,依旧是她的生日。
是独属于她、从未更改的专属数字。
原来这三年,不是不爱,不是遗忘,是他把所有的深情悄悄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日常里,沉默隐忍,从未动摇。
那些她以为的渐行渐远、两两相忘,全都是她的自作多情、自我揣测。
方才卫生间那个霸道绵长、失控失控的吻,车厢里温顺依赖的依偎,醉酒后毫无保留的信赖,一瞬间全部有了答案。
汹涌的酸涩与猝不及防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狠狠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眼眶瞬间泛红,心头又疼又软,彻底溃不成军。
她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湿意,指尖颤抖着,凭着熟记于心的数字,轻轻按下了门锁。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解开。
冰冷的机械声落在耳里,却像一道温热的暖流,狠狠撞进心底。
房门缓缓敞开,漆黑安静的房间映入眼帘,一如他的人,清冷寡淡,却唯独为她保留了整整三年的温柔。
李若溪扶着昏沉的陆宴庭,站在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心底五味杂陈,愧疚、震惊、酸涩、动容、后悔,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爱,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房门彻底推开,一室清冷静谧。漆黑的客厅透着冷清的质感,处处整洁规整,却也处处透着孤身一人的荒芜。
李若溪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小心翼翼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陆宴庭,一步步走进屋内。她熟稔又笨拙地替他脱下外套,弯腰放好他的鞋子,而后费力将他扶到柔软的卧室大床上躺下。
她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褪去了所有慌乱,只剩满心复杂的柔软。
看着床上紧闭眼眸、眉眼疲惫憔悴的男人,李若溪心头酸涩难忍。她静静伫立在床边看了他片刻,打算替他关好灯,悄然离开。
这一夜太过荒唐,太过失控,她需要时间平复,更需要理清自己混乱不堪的心。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抬步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温柔却坚定,带着一丝害怕失去的颤抖,牢牢将她禁锢在原地,不让她离开分毫。
李若溪脚步一顿,浑身僵住。
床上原本昏睡的陆宴庭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不再是全然的迷蒙,藏着醉酒的猩红、隐忍的疲惫,还有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深情与脆弱。他抬眸凝着她,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沙哑破碎的嗓音在寂静的卧室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煎熬与委屈。
“别走……若溪,不要走。”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轻轻拉向床边,眼神执拗又卑微,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强势冷静,只剩下爱而不得的狼狈。
“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没有一天好过。”
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字字句句,砸在李若溪的心上。
“我看着你从我身边走开,看着我们越来越远,看着你身边出现别人,看着我们变成最陌生的熟人。我夜夜失眠,日日煎熬,我后悔了整整三年,愧疚了整整三年。”
酒意冲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骄傲,藏在心底三年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那些无人知晓的思念、日夜辗转的遗憾、无法释怀的偏爱,在此刻尽数袒露在她面前。
“我假装洒脱,假装放下,假装对你毫不在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家里的密码从来没改,我的心里也从来没腾出过别人的位置。”
他抬眼定定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掌心滚烫,死死攥紧她不肯放手,眼底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期许。
“若溪,我们能不能……从头再来?”
“这三年的苦,我受够了。我想重新好好爱你,再也不放开你了。”
陆宴庭恳切的告白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温柔又沉重,狠狠砸进李若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站在床边,手腕被他滚烫的掌心牢牢攥住,挣不开,也舍不得挣开。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酸涩、心疼、遗憾,密密麻麻缠满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这三年,他也和她一样,在无尽的煎熬和思念里苦苦硬撑。
那些年的冷战、疏远、沉默对峙、刻意的形同陌路,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两个人都在倔强里互相消耗、互相折磨。
她看着他醉红的眼眸,看着他卸下所有骄傲、卑微祈求重来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紧。曾经炙热浓烈的爱意、年少心动的温存、无数刻骨铭心的过往,尽数翻涌上来,席卷了她所有理智。
可偏偏,太多东西,早已在三年的时光里彻底变质。
时光拉扯、隔阂堆积、错过已成定局,破碎过的痕迹根深蒂固,怎么都消不掉了。
李若溪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却重得像千斤重担。
她轻轻摇头,声音哽咽又轻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怅然:
“陆宴庭……回不去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破碎又无力。
陆宴庭浑身一僵,眼底滚烫的期许瞬间一点点黯淡下去,猩红的眼眸里翻涌出难以置信的失落。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死死抓着最后一点仅剩的希望。
“为什么……”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酒后浓浓的偏执,“我们明明都没放下。”
“是没放下。”李若溪垂着眼,睫毛不断颤抖,泪水落得更凶了,“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三年前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三年后的现在,我们也拼凑不回当初的我们了。”
他们爱过、痛过、闹过、错过,隔着整整三年的空白与疏离,那些遗憾扎根在岁月里,裂痕刻在了彼此的故事里。
哪怕密码未改,哪怕思念未停,哪怕今夜心动再次失控泛滥。
可破碎过的感情,再也没法完好如初。
昏暗的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执着攥着她不肯松手,眼底盛满三年不甘与深情;她含泪沉默,满心都是无力挽回的遗憾。
两个人依旧心动,依旧牵挂,却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再也回不去了。
那句“回不去了”,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陆宴庭最后一点期盼。
醉意裹挟着无尽的不甘瞬间席卷全身,他猩红着眼眶,漆黑的眸底瞬间蓄满了湿红的水光,往日里清冷矜贵、杀伐果断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又卑微的无助。
他指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骨节泛白,力道带着惶恐的颤抖,死死不肯松开分毫。
“我不信。”
陆宴庭的嗓音破碎沙哑,带着酒后执拗的哽咽,红着眼执拗地望着她,字字卑微,字字深情:
“若溪,我不接受。”
“三年我都熬过来了,我什么都可以改,什么都可以让步,裂痕我可以一点点补,错过的时光我可以一点点弥补。”
他眼底的水光摇摇欲坠,褪去了所有骄傲,卑微到了尘埃里:“就当我求你,别告诉我回不去,好不好?”
不等李若溪再说一句拒绝的话语,他猛地用力,伸手狠狠将身前的人拽回怀中。
力道仓促又急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绕到她身后,长臂骤然收紧,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完完整整、密不透风地拥进怀里。温热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的手臂死死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半步。
头颅轻轻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浓重的酒香与隐忍三年的思念。
“我真的熬得太苦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与疲惫,红着眼轻声呢喃:
“没有你的这三年,我一天都没有真正开心过。我不想再错过了,真的不想了。”
宽大的怀抱滚烫又炙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他抱得很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紧得像是要把这三年所有的空缺、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日夜思念,都借着这个滚烫的拥抱,尽数填补回来。
李若溪浑身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酸涩泛滥,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汹涌落下。
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颤抖的怀抱、卑微的祈求、滚烫的爱意。
她分明还爱着,分明满心不舍,分明心疼他这三年的煎熬。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三年空白、无数隔阂与错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鸿沟。
心动是真的,思念是真的,遗憾是真的,可回不去这三个字,也是真的。
昏暗寂静的卧室里,男人红着眼卑微相拥,偏执挽留。
女孩热泪汹涌,满心拉扯,进退两难。
爱意翻涌成灾,遗憾扎根心底,两相眷恋,却终究隔了一整个曾经。
夜色沉沉,卧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微颤的呼吸声。
陆宴庭始终没有松开怀抱,就那样从身后牢牢抱着她,力道温柔又固执。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肌肤,眼底泛红的湿意无声浸湿了她的衣襟。
他不再说话,不再强求答案,只是安静地抱着。
仿佛只要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就能把这三年缺失的陪伴、错过的朝夕、落空的期盼,全部短暂弥补回来。
李若溪任由他抱着,浑身的紧绷渐渐卸下,酸涩的眼泪无声流淌。
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隐忍的委屈、小心翼翼的眷恋。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他们还爱着。
从未变淡,从未退场。
可时光不会回头,裂痕无法抹平,走过的弯路、错过的岁月,终究再也复刻不回最初的模样。
相爱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漫长的寂静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不闹、不吵、不逼问,也不推开。
温存是短暂的,遗憾是永久的。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光影黯淡,两个依旧深爱彼此的人,被困在三年的遗憾里,相拥无言,进退无门。
没有结局,没有答案,只有满心满肺、无可奈何的意难平。
绵长静谧的相拥过后,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最终归于冰冷的清醒。
李若溪敛去眼底所有的湿意与柔软,压下心头翻涌的心疼与眷恋,指尖微微收紧,一点点、缓缓拨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陆宴庭的怀抱僵硬一瞬,下意识想要收紧,想要死死留住这仅存的温存,可感知到她态度的决绝,那偏执的力道终究一点点松了下来,满是无力与狼狈。
温热的怀抱骤然落空,三年的执念与贪恋,瞬间无处安放。
李若溪轻轻转过身,褪去了所有的哽咽与脆弱,眼底一片平静的荒芜,只剩彻彻底底的释然与决绝。她看着眼前红着眼、满目狼狈失落的男人,声音轻淡却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陆宴庭,不可能了。”
一字一句,清晰刺骨,砸碎了他所有的奢望。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缠绵的不舍。那些年少的心动,三年的思念,今夜失控的暧昧与相拥,统统抵不过既定的错过。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他眼底破碎的泪光,不再贪恋这片刻温柔的温存。
毅然转身,没有回头。
脚步声轻轻落在寂静的卧室,一步步远离,干脆又决绝。
漆黑的房间里,只留下陆宴庭孤身一人僵在原地。他垂着手,眼底的星光彻底熄灭,满眼皆是空洞的荒芜,刚刚温热的怀抱瞬间只剩下刺骨的凉意。
他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看着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人所有的过往与可能。
三年煎熬,三年等待,三年未改的初心,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
房门闭合的轻响,像是为这段纠缠数年的感情,彻底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一室死寂。
陆宴庭孤零零伫立在原地,方才紧紧相拥的温度彻底消散,空荡荡的怀抱,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她决绝的背影、冰冷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碾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与期盼。
红透的眼眶再也撑不住,隐忍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缓缓垂下手,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干,周身的骄傲、偏执、三年的倔强,在此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良久,他才拖着麻木沉重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眼底一片荒芜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形同枯槁。他踉跄着走出卧室,走到空旷冷清的客厅,目光呆滞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密码三年未改,这里的一切都等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再也不会为他停留了。
他弯腰翻开酒柜,取出一整瓶高度烈酒,连酒杯都懒得拿,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喉中猛灌。
辛辣滚烫的酒水直冲喉咙,灼烧着食道,也麻痹着他快要疯癫的神经。
一口接着一口,毫无节制,毫无停歇。
他想用酒精淹没满心的痛苦,想用醉酒掩盖彻底失去她的绝望。三年的煎熬、日夜的思念、卑微的挽留、落空的期许,所有的情绪借着酒劲肆意泛滥。
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绞痛不断翻涌,酸涩、刺痛、灼烧感层层叠加,可他浑然不顾,依旧机械式地仰头灌酒。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破碎。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瓶又一瓶,独自沉沦,独自崩溃,独自消化这场无人救赎的意难平。
夜色渐深,烈酒掏空了他最后的体能,剧烈的胃痛终于席卷全身。
他猛地弯腰俯身,剧烈干呕起来,这一次,吐出的不再是酒水,而是刺目的猩红鲜血。
胃出血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浑身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彻底陷入模糊。
空旷的公寓里一片狼藉,酒瓶散落满地,只剩他蜷缩在地,狼狈不堪。
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陆总,终究为了李若溪,弄丢了自己,熬垮了身体,耗尽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