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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明白自己的真心

在爱降临之前

濒死的虚弱里,他凭着最后一丝执念,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沉寂的手机骤然响起。

长椅上失神落泪的李若溪猛地回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头骤然一紧。她慌忙接起,听筒里传来他气若游丝、虚弱破碎的一声轻唤:“若溪……”

那声微弱到极致的呢喃,带着濒死的病态,瞬间撕碎了她所有的故作决绝。

心底的不安与恐慌瞬间炸开,她再也顾不上所有的遗憾与纠结,猛地起身,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疯了一般冲向楼道,狂奔上楼。

指尖颤抖着按下熟悉的密码,房门推开的刹那,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陆宴庭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染着刺眼的血迹,气息微弱飘忽,整个人奄奄一息。

眼前的一幕,让李若溪瞬间浑身冰凉,彻底崩溃失神。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若溪的全部心神,方才所有的倔强、决绝、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双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他身边,蹲下身的瞬间,眼泪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地砸落下来。

“陆宴庭!你别吓我!”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扶住他冰冷苍白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看着他唇角刺眼的血迹,看着他奄奄一息、毫无生机的模样,李若溪哭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句“回不去了”,会将偏执爱了她三年的人,逼到这般绝境。

悔恨、恐慌、心疼、自责,无数情绪疯狂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敢挪动他分毫,只能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慌乱到数次点不准屏幕,用尽全身力气拨通急救电话,带着浓重哽咽的哭腔,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诉说情况。

挂完电话,她死死蹲在他身边,轻轻将他的头揽进自己怀里,用掌心一遍遍温热他冰冷的脸颊。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细碎破碎的道歉与哀求,混着止不住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狼藉的房间里。

怀里的男人意识模糊,身体时不时传来微弱的痉挛,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他似是听到了她的哭声,干裂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本能地微微往她温暖的怀里靠了靠。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漫长的世纪。

楼下很快传来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穿透深夜的寂静。医护人员匆匆上楼,快速为陆宴庭做了紧急处理,小心翼翼将他抬上担架。

李若溪来不及擦拭满脸泪痕,紧紧跟在一旁,寸步不离。

看着他被蒙上被褥、静静躺着毫无生气的模样,她一路红着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泪水从未停歇。

救护车一路疾驰,刺眼的急救灯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冰冷又绝望。

她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咫尺之外奄奄一息的陆宴庭,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原来所谓的决绝放手,从来不是成全,是亲手摧毁了那个爱她入骨、等她三年的人。

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她当初,怎么也舍不得说那句回不去了。

深夜的医院,冰冷肃穆,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寒凉又窒息。

陆宴庭被紧急推进抢救室,鲜红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若溪孤零零站在走廊尽头,浑身脱力,双腿发软,狼狈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指尖残留着他唇角血迹的温度,冰凉又刺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整条长廊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秒针缓慢走动的声响,每一秒都在拉扯她的神经,煎熬着她的身心。

她不敢坐,也不敢走,就那样僵直地站在抢救室门外,眼底空洞一片,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

她一遍遍地回想今晚的点点滴滴——

他三年未改的生日密码,他醉酒失控的深情告白,他红着眼卑微的挽留,他紧紧相拥时的颤抖与无助。

是她太决绝,是她太狠心。

她明明知道他熬了整整三年,明明知道他执念从未放下,明明知道他爱得有多苦,却还是用最冰冷的话,亲手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将他逼到这般自我摧残的地步。

漫长的抢救,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慢慢泛起微光,长夜将尽。

整整一夜,李若溪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挪动过一步。眼泪早已流干,眼底泛红酸涩,身心俱疲,却丝毫不敢松懈,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她怕,怕再也等不到他出来,怕自己这一次的决绝,会换来终生的阴阳相隔。

原来所谓的放下,所谓的回不去,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懦弱。

在看到他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在彻夜揪心等待的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她从来没有放下过陆宴庭。

只是三年的隔阂让她胆怯,让她退缩,让她嘴硬地推开了最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指示灯终于缓缓熄灭。

大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语气疲惫:“病人急性胃出血,加上长期情绪郁结、酗酒透支身体,情况凶险,暂时稳住生命了,后续需要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情绪波动。”

听到这句稳住了,李若溪瞬间浑身一软,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子踉跄着差点瘫倒在地。

巨大的后怕席卷全身,鼻尖一酸,干涩的眼眶再次泛红。

万幸,他没事。

万幸,她没有彻底失去他。

护士将昏睡的陆宴庭推出来,转入普通病房。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依旧苍白憔悴,薄唇毫无血色,眉眼紧锁,哪怕昏睡之中,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一滴滴输入体内。

曾经意气风发、从容强势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若溪轻轻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小心翼翼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他。

安静的病房里,她静静陪着他,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底百感交集。

这一夜,她熬过长夜,熬过恐惧,熬过无尽的自责。

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嘴硬的放手,从来都不是不爱,是太爱,太怕遗憾,太怕重蹈覆辙。

可如今看来,最大的遗憾,从来都不是无法重来,而是差点亲手弄丢了深爱彼此的人。

天光彻底亮起,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浅浅落在床沿,冲淡了昨夜惊心动魄的窒息感,却驱不散空气里沉闷压抑的氛围。

陆宴庭是被指尖微凉的触感唤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是缀了铅,脑袋昏沉胀痛,胃部依旧传来隐隐绵长的钝痛,浑身无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良久,才慢慢聚焦。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手腕上传来输液微凉的凉意。

熟悉又陌生的病房场景,让他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昨夜的烈酒、心口的崩溃、失控的拥抱、她决绝的背影、那句冰冷的回不去了……一幕幕画面汹涌翻涌,瞬间砸进脑海。

他虚弱地动了动指尖,才清晰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轻轻握着。

侧眸望去,李若溪趴在床边,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眼眶微微浮肿,脸色苍白憔悴,显然是一整夜未合眼。

她睡得很浅,察觉到他细微的动静,立刻猛地惊醒。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李若溪的心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

看着他苍白孱弱、毫无气色的脸庞,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昨夜的恐慌与悔恨再次席卷而来,堵得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宴庭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一片沉寂,没有偏执,没有纠缠,没有昨夜卑微的祈求。

只剩大病初愈后的疲惫,和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落寞。

他嗓音沙哑干涩,极其微弱,轻轻开口:“你还在。”

不是质问,不是挽留,只是一句简简单单、带着几分恍惚的低语。

像是不敢相信,在他彻底狼狈溃败之后,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李若溪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握着他指尖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轻得发颤:“我在。”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故作冷静。

陆宴庭缓缓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明亮却冰冷的天光,薄唇微抿。

身体的痛是真的,心口的空落也是真的。

他清醒了,不再醉酒失控,不再偏执纠缠。

昨夜所有的卑微与崩溃,像是一场荒唐又惨烈的梦。

“你是不是……很觉得我很可笑?”他轻声问,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为了一句回不去了,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李若溪立刻摇头,眼泪毫无预兆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不是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是我不好,是我太狠心了,是我逼你太紧了。”

她以为决绝放手是放过彼此,到头来,却是伤他最深。

陆宴庭重新看向她,眼底沉沉,盛满三年积攒的疲惫与遗憾。

“若溪,我不怪你。”

他太懂她的犹豫,太懂她的不敢回头。

裂痕存在,岁月错过,都是真的。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他虚弱地躺着,不再强求重来,不再卑微挽留。

她红着眼守着,满心愧疚,满心不舍,却依旧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两个人近在咫尺,指尖相触,心意未凉,爱意未死。

可偏偏,依旧卡在原地。

依旧,进退两难。

温柔是真的,牵挂是真的,遗憾,更是真真切切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若溪请假,照顾陆宴庭,病房里始终维持着一种安静又酸涩的氛围。

没有争执,没有挽留,没有卑微的告白。

只剩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克制至极的陪伴。

李若溪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替他擦手擦脸、准时喂药、温好流食、调整输液速度,把所有的愧疚与心疼,都悄悄藏在日复一日的细碎照料里。

她不再说狠心的话,不再提回不去的从前,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陆宴庭也彻底安静下来。

他不再偏执强求,不再哭着求她重来,乖乖配合治疗,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躺着,默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目光温柔、深沉、隐忍,藏着三年说不尽的思念,却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怕逼走她。

哪怕近在咫尺,他也只敢小心翼翼珍藏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白天,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她轻缓的脚步声。

她低头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两人都会下意识一顿,随后各自挪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

爱意藏在眼底,心动藏在沉默里,遗憾埋在心底最深处。

夜里,灯火温柔昏暗。

李若溪依旧趴在床边小憩,不敢熟睡。

陆宴庭常常睁着眼,侧头静静看她很久很久。

看着她疲惫的眉眼,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因为愧疚而处处迁就他的模样。

他清清楚楚知道——

她留下来,不是心软回头。

只是愧疚,只是负责,只是不忍心看他孤身一人、惨烈收场。

不是爱。

至少,不是敢奔赴的爱。

他喉咙微微发涩,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曾经他赌尽尊严、赌尽体面、赌尽身体,只求一个重来的机会。

可一场大病,让他彻底清醒。

有些错过,不是拼命就能挽回。

有些裂痕,不是深爱就能抹平。

他们依旧最懂彼此,依旧放不下彼此。

却只能以最温柔、最克制的方式,遥遥相望,静静相守。

谁都不开口提感情,谁都不敢触碰那道三年的伤疤。

明明还爱着,却只能做最疏离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