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定格在最后一天，学校提前放了温书假，不再安排统一模拟考试，只留教室开放供大家自由复盘。喧闹了大半年的教学楼安静了大半，不少学生选择在家休整，偌大的高三楼层稀稀拉拉，只剩下少数人抱着资料静静翻看。

苏晚清晨起床后没有急着刷难题，按照陆知衍前几日叮嘱的，只翻看错题本里的基础易错点。刻意避开复杂的压轴题型，防止心态紧绷，可指尖划过一道道演算痕迹时，心底还是藏着掩不住的忐忑。距离奔赴考场只剩一夜，积攒三年的压力沉沉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局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在学校楼下的梧桐道等她。苏晚抓起笔记本快步出门，夏日清晨的风带着草木湿润的凉意，吹散了屋内闷沉的热气。梧桐树荫下，少年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小袋清淡的绿豆糕，是她平日里缓解焦虑爱吃的点心。

“不用啃新题，今天只巩固基础。”陆知衍把糕点塞到她手里，并肩走到长廊的石凳坐下，石桌上铺着他整理好的全科基础提纲，所有高频基础考点全部提炼出来，省去了她翻厚书的麻烦。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上午，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是偶尔停下交流易混淆的知识点。遇到苏晚记不牢的文综术语，陆知衍会拆解简单的记忆口诀；碰到数学容易疏漏的公式，便轻声提醒她考场一定要先写在草稿纸顶端。阳光层层叠叠穿过枝叶，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漫长枯燥的备考时光走到末尾，这一刻难得平和安稳。

临近正午，气温骤然升高，蝉鸣此起彼伏地炸开。两人收拾好书本，去往巷口一家清淡的面馆，特意避开重油重辣，防止考试当天肠胃不适。吃面时苏晚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微弱的不安：“我一进考场容易紧张，脑子会空白。”

陆知衍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看向她：“拿到试卷先深呼吸三分钟，把简单题做完稳住心态，我们之前练过无数次，你的实力足够应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考场外等你出来。”

吃过午饭，他们沿着护城河慢慢散步，河水波光平缓，褪去了备考的紧绷感。街边没有成堆的试卷，没有倒计时的催促，只有随风摇晃的垂柳与徐徐晚风。苏晚望着河面，想起从高一相遇，到一同熬过中考、并肩奔赴高三的无数日夜，那些写满字迹的习题册、课间传递的纸条、暴雨中共撑的雨伞，全部串联成独属于两人的岁月。

“考完第一场，千万不要和别人对答案。”陆知衍轻声叮嘱，“不管考得好坏，都放下，专心准备下一科，别让一时的情绪影响后面发挥。”苏晚认真点头，一字一句记下他所有细心的提醒。

傍晚时分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分别前陆知衍递来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手写的短句：放平心态，万事皆可期，我们顶峰相见。字迹清隽有力，末尾依旧画着小小的月牙记号。

“今晚早点休息，十点前放下书本，别熬夜复盘。”他抬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柔软又坚定，“明天放宽心，我和你一起闯关。”

苏晚攥着那张便签回到家中，把所有厚重的复习资料规整收好，只将这张纸条夹在笔袋里。窗外晚风穿过树梢，轻轻落在眼底，裹着少年长久不变的陪伴与期许。漫长的题海征途终于走到终点，明天考场的风浪纵然未知，可她清楚，身后永远有人与她同向奔赴，所有努力都不会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