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天,两人维持着泾渭分明的相处模式。
舞台排练上是无可挑剔的最佳搭档,动作精准卡点,走位严丝合缝,就连指导老师都频频夸奖二人状态稳定,完全看不出私下里僵住的气氛。
可只要音乐停下、排练宣告暂停,杨博文就会立刻后退半步,收回所有视线,习惯性去找左奇函,将张桂源完完全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张桂源试过好几次主动搭话。
递过去的常温矿泉水被杨博文礼貌回绝,借口自己已经带了水;约好午休单独复盘舞台细节,对方提前找了借口和左奇函去图书馆整理笔记;就连路上偶遇,杨博文也会刻意放慢脚步,或是绕开走廊,避免单独碰面。
每一次主动靠近,换来的都是一层礼貌又疏离的屏障。
张桂源心里的懊悔越攒越满。张函瑞和陈浚铭每天都在给他支招,从直白表露偏爱,到制造单独和解机会,方案列了一大堆,可只要面对杨博文冷冰冰的态度,他所有想好的话术都会卡在喉咙里。
午休时分,练习室大半人都外出吃饭闲逛,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张函瑞坐在休息椅上,一边拧开饮料,一边看向独自对着镜面反复抠动作的张桂源。陈浚铭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晃了晃腿,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也太墨迹了,明明知道症结在哪,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我怕逼得太紧,他会更抗拒。

张桂源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黏在窗外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
杨博文正和左奇函坐在花坛边,低头分享着手里的面包,偶尔抬头说笑,眉眼舒展,是这几天里张桂源从未见过的松弛柔和。
仅仅是一个侧脸,就让他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杨博文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不会主动质问,只会用疏远保护自己。

那天你在他满心期待加练的时候,跟着我们去散步,在他眼里等同于选择了朋友,放弃了他独有的约定。他不是生气你出去玩,是难过自己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我从来没有把他和你们放在同等位置。

(只是从前太过内敛,习惯了含蓄照顾,从没想过要把这份偏心摆到明面上,才酿成了这场无解的误会)

另一边花坛旁,左奇函敏锐察觉到杨博文频频无意识望向练习室的方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眼睛倒是很诚实。

这几天刻意回避,晚上回宿舍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何必折磨自己?

只是不想再抱有多余期待。

期待落空一次就够了,反复期待只会反复难过。
那天傍晚的画面无数次在脑海回放:张桂源被张函瑞、陈浚铭簇拥着离开,回头的询问看似公允,却还是顺从了朋友的邀约。他无数次自我暗示,是自己小题大做、心思狭隘,可心底的落差始终无法抹平。

你明明清楚张桂源平日里有多照顾你,从饮食作息到练舞节奏,事事优先考虑你的身体,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可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我分不清那些细心,是只针对我,还是他对待所有人的习惯。

那你就等着一直猜下去?

等误会越积越深,等到两个人彻底走远才甘心?
杨博文沉默不语,无法反驳。
他害怕主动开口追问答案,害怕得到的结果印证自己所有的胡思乱想,只能用回避筑起围墙,避免自己再次陷入自作多情的窘境。
下午的集体体能训练,意外突发了小状况。
折返跑环节,杨博文转身时脚下打滑,重心不稳朝着侧面摔去,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周围瞬间响起几声惊呼,左奇函第一时间冲过去,却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张桂源几乎是本能地挣脱队伍,大步冲到杨博文身边,半跪在地稳稳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有没有摔到哪里?脚踝怎么样?

他的手掌牢牢托着杨博文的胳膊,掌心滚烫,力道带着生怕他二次受伤的紧张。
杨博文浑身一僵,原本想要推开的动作顿在半空。
周围看热闹的练习生小声起哄,张函瑞和陈浚铭对视一眼,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没事,只是崴了一下,不影响训练。
说完便独自踮着脚走到一旁,拒绝了张桂源想要搀扶的手,也避开了他焦灼担忧的目光。
张桂源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眼底的慌张慢慢蒙上一层失落。
左奇函快步上前扶住杨博文,低声叮嘱几句,转头看向一脸落寞的张桂源,轻轻摇了摇头。
训练被迫短暂暂停,老师拿来冰袋递给杨博文冰敷脚踝。
张桂源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离开,目光牢牢锁在他微微红肿的脚踝上,满心都是自责。如果刚才自己早点提醒他注意脚下,如果没有前几天的冷战,他一定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对方身边。

看见没有,他不是不心动,只是在硬扛。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别再犹豫了。

借着关心伤势的由头,好好跟他把话说开,把你的偏爱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要再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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