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小巷，盲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霍雨浩握在手里，林七夜挽着身边人的手臂，闲庭信步往前走。

说不清谁扶谁。

"不是有心理医生今天来复查吗？"

"有事耽搁了，说是晚上来。"

"还挺敬业。"

林七夜不置可否。

杨晋正在家写作业，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立刻扭头看向玄关露出一个笑容。

"哥，你们回来了。"

"嗯，"霍雨浩顺手拿过衣架上的围裙，"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豆腐，"杨晋起身走到冰箱前看了眼菜，"对了，妈说她今晚要加班，晚饭不回来吃。"

"姨妈又加班?"

"等我竞赛奖金下来，好像有万把块钱，到时候王姨可以轻松些。"

"那是你自己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姨妈肯定说什么也不会要的。"

"买点补品，不知不觉花出去，王姨自然拒绝不了，"霍雨浩看向拔虾线的杨晋，"我们要统一战线。"

杨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抬起头："放心吧哥，我嘴巴很严的。"

三个孩子挤在狭小的厨房，配合默契处理食材，时不时聊点平常小事，简单的晚饭很快就做好。

"哥哥，我提交了转学申请，已经被学校通过，明天就该去沧南二中报道了。"

林七夜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低声交代。

"也好，离得近好互相照顾，眼睛没问题吗？"

"最近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说暂时还不能见强光。"

霍雨浩轻轻点头，"吃饭吧，明天大课间带你逛逛二中。"

手机铃声响起，他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林七夜正朝着阳台的方向望眼欲穿。

杨晋突然说道："哥，今天我想和雨浩哥一起睡。"

"不行，"林七夜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生活，多大的人还要人陪睡。"

"哥，"杨晋怨念地看着他，"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房间里的单人床在十年里换成了双人大床，林七夜用害怕这个借口，拉着霍雨浩睡了一年又一年。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

现在又谁能说明白，谁离不开谁呢？

阳台上，霍雨浩轻轻倚靠在栏杆上，微风轻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爽，电话那头传来了安卿鱼兴奋而略显急切的声音。

"我在你的血里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要不要来看看?"

"明天看，今晚大人不在家，要照顾两个弟弟，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说的其中一位弟弟，是下午巷口那个17岁178、身强力壮的弟弟?"

安卿鱼眼光毒辣，看人向来准，一眼都能把三围说个大概。

"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安卿鱼笑声断断续续，"你弟弟真好命。"

这人有时候的言论十分莫名其妙，就算是他的脑回路有时也不是很能理解，不理解就揭过。

他挂断电话。

"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约定俗成的事，姨妈都见怪不怪了。

杨晋低头扒饭，霍雨浩从阳台走了过来，"怎么了？"

"阿晋他玩游戏机——"

杨晋快夹到嘴边的饭又掉进碗里，伸手微不可察轻轻拽了下林七夜的衣角。

林七夜挂起若有似无地笑意。

霍雨浩看两人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有些不解。

"没什么，阿晋最近考试成绩都不错，让我问你能不能放松一个小时一起打游戏?"

"可以，"霍雨浩轻轻摸杨晋的头，"但不能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杨晋懊恼的神色一扫而空，乖巧兴奋地点头。

林七夜一默，起身接过碗筷。

"我来洗碗，哥哥你去休息吧。"

"我来帮忙!"

杨晋拿抹布擦桌子。

收拾完没过多久，心理医生敲响房门，林七夜带着走进房间，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他，但霍雨浩循着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握着游戏手柄的手一顿，电视上的红色赛车没人操控，很快失衡掉下悬崖。

起身倒了两杯水端进房间，房间里两个人谈话声音一顿，注意力立刻落到他身上。

注意到李阳光落在霍雨浩身上温和的视线，林七夜不动神色调整坐姿，顺便挡在二人之间。

充当中间人，林七夜简单为二人介绍对方。

李阳光沉思片刻后说道："霍雨浩，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之前学校组织过去精神病院送温暖，叫阳光精神病院，"听到李阳光名字，他也想起点小时候的事，"李医生，喝水。"

李阳光笑着接过，"原来如此，谢谢。"

语气一顿，"霍同学有没有去心理咨询的打算?"

气氛凝滞一瞬间，林七夜握着霍雨浩的手，听到这微微皱眉，不轻不重捏了下他的指尖。

"李医生大概是职业病，见到谁都想为他做心理咨询。"

送走李阳光，林七夜弯腰依赖地抱着霍雨浩，却像是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哥哥你别听他的，我以前没见过他，好像是新来的医生，你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脖子有些痒——

推开喋喋不休的某人，霍雨浩打算先洗个澡，他倒不至于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陷入迷茫当中，更何况不是什么大事。

老巷口里，抬头望着散发暖黄色光芒的橱窗，头顶的路灯忽闪忽闪，闪烁间落在他身上，地上却没有属于他的影子。

李阳光露出诡异的微笑，看着倒映在窗户上，两道靠近的身影，最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