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热气随之涌出,手中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推开房门,看到林七夜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他的机票发呆。
察觉到他进来,林七夜拿着机票的事不自觉收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哥哥,你怎么会有后天去上京市的机票?又有什么竞赛吗?"
床垫微微下陷,伴随着轻微的窸窣声,霍雨浩坐到了林七夜身旁,缓缓靠近了几分。
解释道:"上次去上京市参加国家级竞赛时,一个奇怪的颁奖老师给我的,说——七夜,你怎么知道是后天的机票?"
他声音骤然一顿,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七夜抿唇,"天黑情况下,我的眼睛能看到一点。"
沐浴露的香气悄然钻入鼻尖,令林七夜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霍雨浩的气息正逐渐靠近,随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了他的眼睛
指尖冰凉,还有点湿润。
眼珠在霍雨浩手心轻轻滚动,林七夜双手收紧,攥住床单,内心发紧。
"看来真的有在好转,现在能看清我吗?"
林七夜轻轻摇头,内心不免气馁,早在七八年前他就发现自己能靠感知观察外界一切,即使不睁开眼睛他也能"看到",唯独除了——他。
他看不见霍雨浩,便只能靠听靠闻靠感受,去确定霍雨浩还陪在他身边,日以继日的练习——
他能听到他平缓有序的呼吸声;
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
能感受到他无形的淡泊气场……
"别灰心,我一直都在,等眼睛好了就能看到。"
林七夜抓住他的手,不经意间在脸颊刮过,轻轻点头,"嗯。"
哒、哒、哒……
迷雾的世界中,林七夜独自行走着。
周围的雾气翻滚,似乎无穷无尽,明明走在虚无之中,但林七夜每一次落脚,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在他脚下,有着无形的地面。
在这片虚无而空白的世界里,林七夜孤独地站立着,犹如浩瀚海洋中的一粒微尘,显得如此渺小,四周弥漫的迷雾仿佛隐藏着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觉醒并将他吞噬。
下一刻,周围的雾气倒卷,一座风格诡异的现代建筑出现在林七夜的面前。
有着斑驳锈迹的大铁门,两侧高耸入迷雾中的石柱上是各类神明浮雕。
白色衬衫轻轻飘扬,银蓝色长发及腰,面容雌雄难辨,棱角柔和,靠着石柱坐在铁门前,双腿弯曲,敛着目光,看着面前的阶梯静静发呆。
除却那头长发和更加柔和的侧脸,样貌与霍雨浩十分相像,只是身上多了一股难以揣测的神秘感与神性。
他抬眼,蓝灰色的瞳眸如春波荡漾,层层涟漪,忧郁又温和,眉眼微弯,看着不远处站立的林七夜。
"哥哥。"
"七夜。"
在那声呼唤下,林七夜来到他的身旁,熟练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很高兴?"
察觉到身边人的小情绪,他伸手穿过他的后脑,轻轻抚摸他冰凉的后脖颈。
"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失去光明的那一天,夜夜被噩梦袭扰的精神病院里的日子,后来又被拽进这方天地,一切都不容他拒绝,他痛苦又无可奈何,偏偏本就该如此……
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明明是新鲜出炉的人生,却让他觉得厌烦又无助,心里积攒着的情绪,他看不清。
直到在精神病院门口遇到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完完全全的"异人"。
霍雨浩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垂落的发丝被他拽在手心,似乎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轻轻拉拽。
小孩子一样的举动,用小动作发泄自己的不愉快,企图吸引家长的注意力。
霍雨浩只是轻轻勾起嘴角,没有制止他的动作,反而耐心地哄劝。
"谁惹了你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七夜,离别只是人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题,"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双目恍惚间似乎是在追忆,"……困住的,永远是我们自己。"
迷雾翻涌,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疯狂地向他们聚拢过来,霍雨浩身上的无形波动搅动着四周的空气,使整个空间天翻地覆,却将毁灭的目标对准了自己。
大铁门重重摩擦地面,铁锁发出摩擦声,霍雨浩的身影明明灭灭。
林七夜怀里一空,撑地起身,先抬脚踹了大铁门一脚,最近霍雨浩出现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死门!
林七夜抓住大铁门上的圆环,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拍打在铁门表面。
铛——
如同古钟嗡鸣的声音回荡在精神病院,大铁门本体一震,晃了晃,又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