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狠心抛下貌美的新婚妻子去挣钱,一去就是大半年,许则远是个有骨气的。
“飘在大海上的日子,不好过吧。”

老鬼点头。
“大海上讨生活太凶险了,好几次我都差点命丧大海。最凶险的那一次,海风把我吹进了海里,我和船队走散,身后又有一头鲨鱼追着我,我害怕鳄鱼把我吃掉,再也看不到茉莉我拼命的游,拼命的游,游了五个小时,腿都抽筋了,我脑子里就想茉莉!身体迸发出无限的潜力,后来,我游上了一座岛,一座改变我命运的岛。”
老鬼的表情充满了懊悔,赵吏立刻就明白了。
“那棵合欢树,是从这里带回去的?”

老鬼点头。
“岛上一个年轻男人救了我,他得知我很爱我的妻子,主动送了我一棵树,他说这是象征爱情的树,种在家里,必定能保证爱情长久。”
“如果以鲜血血肉喂之,还能发财。”
“所以你就鬼迷心窍了?”

老鬼笑了笑。
“财富和爱情,是每个男人都在追逐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放在我的眼前,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你后来怎么回来的?”

“商队的老板觉得我有价值,能干,舍不得放弃我,就四处找我,最后找来这座岛上,把我接走了。”
老鬼语气带着唏嘘。
“我们就这样在海上漂泊了半年,回去那天,茉莉早早就去了黑市入口接我。
我看到她紧攥的拳头猛地松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我绝对不能负了她,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赵吏语气幽然。
“可她还是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在你手里。”

老鬼沉默。
许久后,才哑着嗓子说话。
“是啊,我没有杀她,她却死在了我手里。”
‘死’这个字,太可怕了,每次把它和茉莉联系起来,他的胸口都痛到要窒息。
他没有心,身体却记住了失去茉莉的痛苦。
“上次和您同行的那个小姐说的是对的,茉莉后来,确实过得不快乐。”
甚至失去了笑容,把他当做洪水猛兽。
“商队老板给我结清了剩下的钱,又多给我一两银子当赏钱,我拿着二十两银子,给茉莉盖了一座大房子,我和茉莉想把娘也接过来,娘不肯,她说老家是茉莉爸爸一手盖起的屋子,她住习惯了。
我和茉莉拗不过她,就把那棵象征爱情的树种在了老家院子的西南角。
茉莉说,她特别羡慕父母的爱情,也希望我们的感情也像父母那样长久。
我特别感动她说这样的话,当时我就想,我要更努力赚钱,让茉莉过上更好的日子。
自从房子盖起来后,以前哪些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变了嘴脸,他们都说我被老板看中,教我做生意,我现在能赚钱,是个有能耐的人,还说茉莉眼光好,嫁对了。
那段时间,茉莉确实很幸福,我为了守护她的幸福,拼命挣钱,可惜日子没有那么顺遂,后来,她的母亲生病了。”
而茉莉的快乐,到此戛然而止。
赵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个时候药可是稀罕货,一两银子也不过抓个五天的药,你盖了房子花光了钱,没钱买药了,于是就想起了岛上男人送你的树。”

老鬼身体一震。
“您怎么知道?”
赵吏把毛毛草揪得稀巴烂。
“你的话里,没有对钱财的贪婪,只有好好努力,我一定可以让茉莉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老鬼没想到他的知音竟然是一位摆渡人。
他呢喃着。
“大人,如果当初你是接引我的摆渡人,或许事情不会到这一步。”
“家里的存钱为了给娘看病很快就花光了,我看着茉莉整天以泪洗面,心如刀绞,最后,我把希望寄托给了那棵树。”
“我跟茉莉说了那棵树的神奇,为了给娘看病,茉莉主动提出把家里的鸡杀了,用血来供奉树,我却没想到,她杀鸡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割破了,那碗鸡血里,也有她的血。”
赵吏的眉头一拧,有些术法,确实要以血肉供奉,其中,人的血肉最佳。
树尝到了茉莉的血,自然把她当做供奉者。
或许,这才是茉莉死亡的真正原因。
老鬼磕磕绊绊的,终于说到了这里。
他捂着脸,血泪从他指缝里渗出,三百年了,他从来没有把真相告诉过别人,任凭人们骂他恨他唾弃他,任凭衙门的人把他拉到刑场,对他处于腰刑,死亡的过程太痛苦了,可是茉莉的死对他而言,更痛苦。
他没哭,像解脱一样躺在刑场上,感受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感受着身体发冷,眼前变黑。
茉莉因为他而死,他就该赔她一命,所以,他只配活在罪过里。
赵吏看老鬼哭的稀里哗啦,不自然的捏了捏鼻梁,剩下的事,结合档案信息,他多少能猜出一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