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雪地里。
耗子低头一看--
一截血淋淋的手指,滚在他脚边。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啊--!!"
耗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捧着自己的左手,左手的食指不见了,断口处鲜血如注,喷得满衣襟都是。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熊奎也吓坏了。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普通的猎户。
对方是猎人。
而他们三个,才是猎物。
"跑!!"熊奎嘶吼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小六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耗子捂着流血的手,一边惨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追。
可他们跑不快。
雪太深了。每一步都陷到膝盖,再拔出来,再陷进去。跑了没几十米,三个人就已经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而那个身影,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们快,他也快。
他们慢,他也慢。
像猫在玩弄抓到的老鼠。不急着吃,先玩够了再说。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三个人的心脏。
"你到底是谁?!"熊奎一边跑一边嘶吼,"有种你出来!咱们明刀明枪地干!"
回答他的,又是一块石头。
"啪!"
石头精准地砸在小六的膝盖弯上。小六"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半颗,满嘴是血。
"小六!"耗子想去扶。
"别管他!快跑!"熊奎头也不回。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脚下一空--
"轰隆!"
一个雪洞。
是猎人用来捕熊的陷阱,里面插着削尖的木桩。
熊奎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双手撑住了陷阱的边缘。巨大的下坠力道让他的双臂肌肉暴起,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地蹦了出来。
陷阱底下,十几根削得尖尖的木桩泛着白森森的光,离他的肚皮只有不到半米。
"熊哥!"耗子冲过来,想拉他一把。
可他刚跑到陷阱边上,一只脚就踏了空。
又是一个陷阱。
"啊--!"
耗子整个人掉了下去。
"噗嗤、噗嗤--"
木桩穿透身体的声音,沉闷而黏稠。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
耗子被串在了木桩上,像一串烧烤。血顺着木桩往下流,染红了底下的白雪。
熊奎趴在陷阱边缘,吓得魂飞魄散。他不敢低头看,可那股血腥味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他的胳膊在抖。
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双靴子出现在他眼前。
熊奎慢慢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陷阱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很高,很壮,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连杀意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只已经死了的蚂蚁。
"你……你是谁?"熊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男人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熊奎的头发,把他从陷阱边上拎了起来,随手扔在雪地里。动作轻松得像拎一只鸡。
熊奎摔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那个猎户……"
男人还是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雪地里抱起那个孩子。小家伙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可一钻进男人怀里,哭声就小了下去,小手紧紧揪住了他的棉袄。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熊奎身上。
那一丝波澜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冰。
"别……别杀我……"熊奎往后挪着,屁滚尿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孩子给你……钱我也给你……都给你……"
男人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熊奎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他的后背顶在了一棵大树上。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
从靴子里抽出那把虎牙军刀。
刀很亮,映着雪光,也映着熊奎惊恐的脸。
"你……你要干什么……"熊奎的牙齿在打颤。
男人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答一个,我割你一刀。"
"答错了,我割你两刀。"
"都答对了……"
他顿了顿。
"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熊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不……不……你不能这样……"他哆嗦着,"杀人是犯法的……"
男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熊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