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

克莱尔没有再试图睁开眼睛。她现在是明白了，她最讨厌飞行课，和魔药课并列！！！

她的意识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丝线，终于在这一刻从中间松开了，余下的部分正沿着那道裂隙缓缓滑向更暗的地方。

克莱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疗翼的床上，空气里有股药水味。

意识还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医疗翼，她在飞行课上撞了人，昏了过去，出尽了洋相。

完了完了，克莱尔欲哭无泪，她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搞砸了三件事了，这样一来，她算是“身败名裂”了，她甚至都能想象到之后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着指摘她。

额头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克莱尔的脸都皱了起来，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却摸到了包得严严实实地绷带，哦，她想起来了，她撞到人之后额头磕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哦，可怜的同学，等她从医疗翼出去，她得找到那个同学跟人家道歉。

克莱尔开始环顾四周，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看到现在天都快黑了，时间反正不短就是了。

然后她偏过头，看到了隔壁床的里德尔，他正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像戴了一顶不合时宜的头冠。

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像一个人刚被一辆失控的扫帚砸中，又像一个人刚被一个失控的人砸中。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啊？他为什么也在这里，不……不会吧？克莱尔向他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里德尔回给她一个“这还需要问”的白眼。

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克莱尔躺了回去，闭上眼睛露出了安详的笑容，待会儿里德尔会不会情绪失控扑过来掐死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克莱尔忍不住了，她决定先发制人，她坐起来，正要开口，里德尔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枕头底下抽出魔杖，挥了一下，“闭耳塞听。”

克莱尔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刚施了什么咒？”

“隔音咒。”里德尔的声音传过来，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你想说什么，说吧。”

克莱尔尴尬地挠了挠头，被他这么一打断，她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我现在算是发现了，每次我搞砸一件事，最后都会砸到你身上。”

难道里德尔是替我挡灾挡难的保护使者吗？克莱尔想，为什么每一次她倒霉，受伤的总是他，看来这种事需要验证一下。

里德尔没有反驳。他翻了个白眼——戴着绷带翻白眼的效果比平时更明显，因为绷带把他的眉毛压住了，那个白眼显得格外有分量。

克莱尔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她才开学来第一次正式地看着里德尔。

真是不可思议，这是他们结盟开始第一次因为闹矛盾这么久没有搭理对方。

克莱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努力想压住但没能成功的委屈：“你之前干嘛不理我？我们不是朋友嘛，赛勒斯。”

她哽咽了一下，“还是说你还在为我开学宴上的举动生气？”

里德尔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克莱尔继续说：“在走廊里，你从我旁边走过去，就当不认识我一样。”

“在魔药课上，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只是把我当空气，你看着我把那锅药剂搞砸，然后说我是巨怪。”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抱怨。

“在飞行课上，我撞到你，你第一句话是问我是不是故意的。”她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故意撞你的人吗？”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我没有觉得你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克莱尔问，“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为什么像我不存在一样？”

“如果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定会理解你，但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什么都不说。”

里德尔看着天花板，像在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措辞。最后他开口了：“因为我还没有在斯莱特林站稳脚跟。”

“在斯莱特林，每一双眼睛都在找我的漏洞。”他停了一下，“二手校袍，没有姓氏和家族可依附，没有钱。这些本身就是靶心。我需要时间，让他们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

他转过来看着她，“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他说，“我只是……还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和你有关系。”

“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在乎我，他们就会拿你来做文章。你是格兰芬多，你什么都不怕，你可以在走廊里大喊大叫然后第二天照样吃早饭。我不能。”

“在他们看来，那只是证明了他们关于我的某些猜想。我不想给他们那个证明的机会。”

他没有移开目光，“我不是不想理你，克莱尔。只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克莱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没想到里德尔竟然真的跟她解释了，这会儿在无理取闹就有点不合适了

“那你应该早跟我说，”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有点放不下面子，“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只会觉得你讨厌我。”

里德尔没有反驳，他安静了一下，“我不讨厌你。”

“那你下次能不能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至少看我一眼？”克莱尔说，“赛勒斯，不然我真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可以。”

“真的？”克莱尔问。

“真的。”

“那我要是非常想要找你说话怎么办？”克莱尔想了想。

里德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去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一个不太容易被让他后悔的答案：“如果你想找我说话，你就在咱们礼堂吃早饭的时候把一本倒扣的书放在桌上。”

“如果你看到我也这么做了，意思就是我有时间，然后我们就去图书馆，隔着书架说话。”

“啊？这也太麻烦了吧。”克莱尔抱怨道。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跟你说话。”

“别别别，我照做行了吧，”克莱尔撇了撇嘴，“那这段时间，我该怎么办？”她问，“就当不认识你？”

里德尔想了想，“如果你在走廊里遇到我，可以看我一眼，但我不会停下来。”

他说，“如果你在课堂上被分到和我一组，我会帮你，但我不会跟你说话。”

克莱尔听着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那听起来很像你真的不想理我。”

里德尔反驳她，“看起来很像，但不是。”

克莱尔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抱怨这个约定太麻烦，抱怨要等太久，抱怨他让她一个人待着——但那些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滑回去了。

克莱尔垂下眼睛，“好吧好吧，”她说，“你赢了你赢了。”

里德尔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在跟你比赛。”

“我知道。”克莱尔说，“我是在跟你说，我答应你。在你不把书倒扣之前，我不会主动找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但你也要答应我——等你站稳脚跟了，你要让我知道。”

里德尔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会的。”

克莱尔跟里德尔聊开了，她的心情放松了下来，然后她听到对面床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用力翻了个面。

她偏过头，看到赛尔温躺在那里。那头棕色的长发已经散开了，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像一个被包了一半的木乃伊，

她正在对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像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煎熬。

克莱尔看着她，感觉到一种很奇妙的、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的快意，正在她胸口的某个位置慢慢膨胀。

她没笑出声，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好那么一点。

隔壁床上传来里德尔的声音，很低，像是贴着她床沿传过来的：“你在看什么？”

“赛尔温，”克莱尔用气声说，“她还没好。”

里德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克莱尔听到了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声响，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挤头上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