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干巴巴的满足:“布莱尼夫人说她至少还要再躺两天。”
克莱尔偏过头看着他,里德尔正看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活该,”里德尔继续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克莱尔觉得里德尔对赛尔温的态度很奇怪。按理说,被赛尔温那样欺压过,态度奇怪也正常。
可克莱尔脑子里忽然滑过一个念头,像蛇钻过草丛一样不留痕迹,却让她后背的汗毛立了一瞬。
她不知不觉问出了口,声音压得极低:“赛勒斯,赛尔温脸上的恶咒……是你下的吗?”
里德尔转过头来。月光斜在他绷带边缘,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两块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黑曜石。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尾那一点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你认为是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拖音,“那就是谁吧。”
克莱尔盯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医疗翼的暖气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撤走了。
她没来由地想起麻瓜故事里那种会在岔路口给你指路,但指的全是悬崖的精灵——你明知道他在耍你,可你永远拿不到证据。
对面床的赛尔温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她侧躺着,隔着纱布用眼睛瞪着她。
那个眼神透过绷带露出的缝隙射过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还试图用目光挠人的动物。
“你们又在嘀嘀咕咕什么?”她的声音从纱布后面挤出来,闷得像被枕头捂住的号角,尾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们在搞鬼”的警觉,“是不是在议论我?”
克莱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冷笑了一声,她迅速进入状态,冲赛尔温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说话了,我才不跟你们这帮斯莱特林的臭蛇有联系。”
说完她还故意偏过头,拿眼角嫌弃地睨了旁边的里德尔一眼——那一眼睨得非常夸张,仿佛里德尔是什么不小心粘在鞋底带进病房的泥巴。
赛尔温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在克莱尔和里德尔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俩撞到一起,然后躺在这里……什么都不说?”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黏腻的怀疑,“你是不是撞到头之后把脑子撞坏了?我才不信。”
克莱尔现在知道里德尔为什么要用隔音咒,看来他早就发现赛尔温在对面躺着了。
要是让赛尔温听到他们说什么,那他们的“装不熟”计划就白整了,哦,如此聪明的里德尔,克莱尔在心中感叹。
“你脸上的伤还没好,你还能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才是脑子坏了吧。”克莱尔怎么可能听不出赛尔温话语中的挖苦,她挖苦了回去。
赛尔温的眼睛瞪大了,像想坐起来反驳,但她的动作牵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又重重摔回枕头上,震得床头的小药瓶叮当一响。
她只能继续用眼神表达她的不满。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不甘,还有一点因为物理疼痛而压不住的委屈——后一种情绪让克莱尔几乎要笑出来。
“你等着,”她咬牙切齿,“等我出去,我要让你好看。”
“谢邀,”克莱尔摊了摊手,甚至故意把脸侧了侧,让月光打在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颊上。
“我觉得自己很好看。我想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你自己变好看。”
赛尔温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像一只被堵住气管的猫。
她的眼睛在绷带上方瞪得更大了,嘴巴在纱布后面动了动,像在努力寻找一句足够锋利的话来反击,但显然没有找到。
“你……”她终于挤出一个字,然后停住了。
克莱尔歪了一下头,带着一种“怎么不继续啊”的表情看着她。
“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你现在躺在这里,脸上裹着纱布,连动一下都疼——你还要在这儿威胁我?”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话拖得很轻,像在拍一只炸毛的猫的脑袋。
赛尔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的胸腔在被子底下起伏得越来越快,像一只正在计算“冲上去划对方一脸”和“冲上去会扯裂伤口”之间成本收益的野兽。
但她的确动不了——脸上的伤让她连说话都费劲,更不用说坐起来跟克莱尔吵一架了。
“你等着,”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甘的尾音,她用力翻了个身,不再看克莱尔。
克莱尔听到她那边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带着不甘和疲惫,接着是枕头被捶了一拳的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克莱尔看着她裹着被子的背影,感觉到一阵轻快的满足感慢慢充斥心头。她偏过头,看了里德尔一眼,他正看着她。
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像在确认她已经把这场戏演到了该到的地方。
“演完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克莱尔能听到。
克莱尔也压低声音,“演完了,你满意了吗?”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还没完全成形、但已经被收住的笑意。
克莱尔也收回目光,她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药水的气味正在慢慢沉入她的呼吸里。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赛尔温那边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只剩下一阵均匀的、带着疲惫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里德尔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绷带边缘贴着他的太阳穴,灯光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明天还有课呢。”
克莱尔没有回答,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想到里德尔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到那句“你认为是谁那就是谁吧”。
她不知道他是在承认,还是只是不想否认,她也不想知道,有些答案像药水底部的沉淀,不搅动就是清澈的。
克莱尔也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夜色正在慢慢变深,像一床正在被铺平的被子,正在缓缓地覆盖整间屋子。
隔壁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翻身,更像是有人在枕头边摸了摸什么。克莱尔没有转头。
“赛勒斯,”她轻声说,眼睛依然闭着,“明天会好一点吗?”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知道。”他停了一下,然后她听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但也许……”他的尾音里多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温和的调侃,“你会记得把那本书倒扣在桌上吧。”
克莱尔弯了一下嘴角,她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