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对克莱尔来说，要和斯莱特林一起上魔药课真的是很煎熬的事情，因为有让她很难面对的人。

克莱尔跑进地窖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正站在讲台后面，手里举着一只切了一半的曼德拉草根，正在讲什么关于切割角度的事。

她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很响亮，斯拉格霍恩教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停太久。

“快进来吧，斯图亚特小姐，找个位置坐下，我们已经开始讲操作要点了。”

克莱尔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扫了一圈教室，看到爱丽丝朝她招了招手，旁边的空位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

她快步走过去坐下，把课本和魔杖掏出来摆好，喘了一口气才把呼吸匀过来，还好有爱丽丝帮她占座位，不然她进来半天找不到位置坐得多尴尬。

爱丽丝冲她挑了挑眉，但朝她投来一个“我等会儿再问你”的目光，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讲台上。

斯拉格霍恩讲完操作要点之后，帮助大家两两组队调配药剂。克莱尔正在翻开课本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讲台方向飘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斯拉格霍恩正在看手里的分组名单，“斯图亚特小姐和里德尔先生一组，你们用靠窗的那张台子。”

克莱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么不巧，让她跟里德尔一起还不如给她上大刑来得痛快。

“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可以自己选择跟谁一组吗？”克莱尔艰难开口，她能感觉到某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敢抬头，怕对上他的目光。

“哦，很遗憾不行，斯图亚特小姐，组别已经分好了，有什么想换得下节课再说。”斯拉格霍恩教授驳回了她的要求。

可恶啊！真羡慕凯瑟琳可以和米里亚姆在一起，她也想和爱丽丝在一组啊。很不幸，她只能看着爱丽丝跟一个斯莱特林女生分在一起，恋恋不舍地离她越来越远。

克莱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里德尔已经站在那张台子后面了，正在低头看桌面上的材料清单，像没有听到自己和他一组一样。

但是她半天不过去，里德尔似乎也是等得不耐烦了，他从书本里抬起头，皱着眉头向她看过来。

别无选择，克莱尔只能朝那张台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课本摊开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材料按顺序排列好。克莱尔把课本翻到对应的页码，目光落在配方那一行，但她真的一点也没有读进去，只是机械地按照步骤行动。

她拿起刀切莴苣根的时候，刀法很生疏，切的参差不齐，还有一片干脆歪到了一边，滑出砧板落在桌面上。

克莱尔放下刀，伸手去捡那片滑落的莴苣根，手指探向桌面边缘的时候，碰到了旁边一只窄口玻璃瓶。

瓶子被她的指节轻轻一碰，朝桌沿歪了过去，里面盛着大半瓶浅黄色的液体，在瓶壁内侧晃了一下。

克莱尔瞳孔一缩，不好，里面是里德尔刚提取出来的液体，手急忙伸过去想扶住，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瓶身，另一只手已经比她更快地伸过来了。

里德尔的手——指节分明，带着湿痕和细微的切割痕迹——从桌面另一侧探出，稳稳地捏住了瓶身，把它放回原位。

克莱尔的手来不及收回撞在了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那短暂的接触里，她触碰到他手背处的干燥，和被她碰到时他微微绷紧的力道。

里德尔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在说：别惹麻烦，别帮倒忙。

他没有说话，继续拿起那根玻璃棒继续搅拌坩埚里的液体。

克莱尔把手收回来，放回桌面上，然后拿起那片掉落的莴苣根，放到砧板上，重新下刀。这一次她切得很慢，像生怕再用力不小心碰倒什么。

在她旁边，里德尔正在处理曼德拉草根，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然后他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碟子里。

他没有催促克莱尔，也没有帮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像他对面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在完成这项课堂任务。

克莱尔把注意力重新落回砧板上，刀锋抵着莴苣根的边缘，慢慢切下去。

里德尔坐在对面导致她的注意真的很难集中，她已经切得很注意了，但她还是切歪了。

一直重复她无法成功的动作让她心烦，她想着里德尔刚才那个眼神——别惹麻烦，别帮倒忙。

他救了一瓶液体，却像在提醒她：她和麻烦相联系。

克莱尔的刀偏了半寸，刃口滑过莴苣根的边缘，差点切进肉里，顺着表皮滑了过去，擦过她的指尖。

她的手停住了。刀刃的边缘贴着她的指腹，她抬起头，是里德尔，他正握着她拿着刀的手腕，阻止她用刀切自己的手。

然后里德尔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把刀身从她指间抽走了。动作很快，克莱尔甚至没有来得及缩手，刀已经离开了她的掌心。

然后他松开了手，把她面前切了一半的莴苣根拿了过来。

克莱尔听到了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种很短的气音，像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不会造成更大麻烦之后，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克莱尔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手指还没有完全合拢，还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姿势。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是刚才刀刃滑过时留下的余感。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

她没有再拿起那把刀，也没有再碰桌子上的材料。她只是坐在那里，在桌面的另一侧，声音从他那边传过来，很轻，像在为下一个动作节省力气。

“材料放左边，待会儿你把它们放进锅里。”克莱尔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右手边的碟子里已经堆了好多材料。

她伸过手，把碟子往中间推了推，然后伸手拿起那瓶粉末，按照里德尔说的倒进坩埚里。

她记得配料表上写的是“两撮”，她倒了一撮，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撮。

但第二撮落下的时候，她的手腕抖了一下，粉末倾泻得比预期多了不少。

里德尔的手伸过来试图阻止克莱尔，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