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坐在附近的学生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刀叉,探头往这边张望。
赛尔温的脸涨得更红了,那些脓包在充血之后显得更加骇人。
克莱尔攥紧了自己的魔杖,指腹摩挲着杖身的纹路,如果赛尔温真的这么讨厌的话,她就真把昨天她看到的所有咒语统统实践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平稳的声音,不是很严肃,却让整个长桌周围的人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
克莱尔转过头,邓布利多教授正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从赛尔温的脸移到克莱尔的脸上,又扫过桌上那半块面包和摊开的课本。
没有皱眉,没有惊讶,只是平视着她们,像在等一个不过分漫长的解释。
“邓布利多教授,她对我下恶咒!”赛尔温先发制人,声音尖利得像在生锈的铁器上来回刮。
“她毁了我的脸,证据就是她昨天从图书馆借了恶咒的书!”
“我借本书就算证据了?你从刚一开始就空口无凭污蔑我。”
邓布利多教授朝赛尔温的方向侧了侧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赛尔温小姐,你的脸确实需要尽快处理一下,”他说,语气不紧不慢,“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确认自己指认的人是否正确。”
“我确定就是她!”赛尔温说,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她心虚,她不敢去检查魔杖,如果真的不是她,她为什么不敢?”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反复咬死了这一点,如果克莱尔始终不愿意检查魔杖,那她就可以一直把这个罪名搂在她头上。
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邓布利多教授的眼睛,“我可以让您检查我的魔杖。”
她并不心虚,所以她的声音比赛尔温还要理直气壮,“我借了书,但我没有用过上面的咒语。”
邓布利多教授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克莱尔脸上移开,像一片轻柔而恰到好处的羽毛一样落在赛尔温的肩头。
然后是一个微小的示意,像在给她提供一个并不强制的出口。“请跟我来。”
他转身朝礼堂侧门走去,克莱尔让爱丽丝待会魔药课给占个位置就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赛尔温也跟了上来,脚步里透着一种快要绷不住的急躁。
她们跟着邓布利多教授从侧门离开礼堂的时候,礼堂里的议论声还没有完全平息。
埃瑟里奇·弗利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中段,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目光跟着那扇关上的门停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杯沿碰了碰嘴唇,抿了一口。
在周围那群人还没有完全散开的低语声中,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我真是想不通赛尔温到底是怎么想的?”
坐在他斜对面的跟班赶忙接话,“她认定了是那个格兰芬多蠢狮子下的咒。”
弗利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声响。
“真有意思。”他说。
他没有说更多,但他把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朝长桌另一端扫了一圈——视线掠过那些低着头吃饭的人,越过正在整理课本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上。
汤姆·里德尔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茶杯,他正低着头在看一本摊开的书,像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动静。
弗利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里德尔合上书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端着那只没有喝过的茶杯朝餐具回收处走去。
他经过弗利的位置时,弗利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弗利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落到里德尔的耳朵里,让他听清楚,“刚才在休息室里赛尔温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推上了风口浪尖,说你偷了她的徽章。”
里德尔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弗利脸上。
“我应该说什么?”他的语调不冷不热,对他来说,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弗利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在指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一个被当众诬陷的人,通常会急着撇清关系。”他说,“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她说的是假的,”他说,“假的东西不需反驳。”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弗利没有再叫他。他看着里德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
“真没想到今年一起入学的,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人。”弗利又轻声说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去看任何人,但杯沿在他指间被慢慢转了一圈,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掂量的念头。
空教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邓布利多教授走到靠窗的讲台边,转过身伸出手。
克莱尔把自己的魔杖放在他掌心里,邓布利多教授把魔杖握在手里,轻轻转了一下,让杖尖朝上。
“闪回前咒。”他说,魔杖尖发出一阵青烟,那青烟慢慢集结成了一根轻盈飞舞的羽毛和一根银针。
他等了几秒,然后把魔杖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赛尔温。
这根魔杖最近施展过的有效咒语,就是变形课上把火柴变成银针还有在魔咒课上的悬浮咒。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再多说。
赛尔温的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部分,但她依然站在桌边,十指抠着桌沿的木质边缘,像是那是她唯一能让维持平衡的支点。
“我不信。”她说。“我不信,她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把那一段抹掉了——”
邓布利多教授没有纠正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等她说完。赛尔温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消失在空气里。
她看着桌面上那根赤杨木魔杖,激动地想伸手拿起来,手指在靠近桌面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她与魔杖的距离,然后缩了回去。
哇塞她居然还想抢自己的魔杖,疯了吧,克莱尔当即冷笑一声。
“你眉毛底下长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是吧,眼睛不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克莱尔说,“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不是我,你还不信啊!”
克莱尔用之前赛尔温看她时的轻蔑眼神回敬回去,转过头不再看她。
赛尔温没有反驳,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泪水从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红肿的脓包表面。
啊?咋还哭了?
克莱尔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脓包覆盖的、狼狈不堪的脸,看着她攥紧桌沿又松开、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气的手。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怒气消失了,在赛尔温的眼泪涌出的那一刻,它们像被水冲刷过的泥痕一样散开了。
克莱尔没有再说话,她见不得这场面,在孤儿院里,大家的哭泣都不是因为委屈,他们都用眼泪来博得同情,让自己生存。
她转过身,背对赛尔温看向窗外。
邓布利多教授温和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赛尔温小姐,我建议你现在去医疗翼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布莱尼夫人会帮你把伤口处理好。”
赛尔温没有回答,她转身冲出空教室,她的脚步急促凌乱,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向前滚动,然后被关上的门切断了,她被隔绝在了门外。
邓布利多教授把那根赤杨木魔杖从桌面拿起来,递给克莱尔。克莱尔接过来,“谢谢您。”她说。
“斯图亚特小姐,你该去上课了。”邓布利多教授说,“魔药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如果你现在跑过去,也许还能赶上他们处理第一锅材料。”
克莱尔把魔杖收进口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教授,那本书——我昨天确实借了,我只是想看看,没有实施。”她停顿了一下,“但我确实想过的,在心里预想了一下。”
邓布利多教授笑着看着她,“想过和做过之间,有时比我们想象的要远,有时又比我们想象的要近。你已经知道这两者的差别了。”
克莱尔没有接话。她迈出门槛,朝走廊另一头跑去。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一格一格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在心里想,她该找时间问问看,那个给赛尔温下咒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