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团阴影就狠狠撞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小,撞得她往前倒,克莱尔为了不爬倒在地上,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怀里那摞书因惯性挣脱了她的臂弯,课本和笔记本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有几本翻开了页面,露出里面潦草的笔记。
幸好她的笔袋拉拉链了,不然她的笔得当场洒一地。
她抬起头。撞她的人站在不远处,是一个斯莱特林女生,深棕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校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徽章,她身后站了一小波斯莱特林的其他人。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书,脸上没有任何歉意,当她的目光落在破烂的扉页和潦草的字迹上时,发出了一声嗤笑。
克莱尔弯下腰去捡书,余光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想走,她直起身拦住了她。
“道歉。”她对那个女生说。
那个女生缓缓地把目光从地上移到克莱尔脸上,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你在跟谁说话?”她的语调拖得很长,“你以为在变形课上先成功了一回,就可以跟人平起平坐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我听说过你,昨天跑到斯莱特林长桌,看你这个穷酸的样子,”她的目光在克莱尔身上扫了一遍,“不会是个泥巴种吧?”
凯瑟琳从后面追上来,捡起地上最后几页散落的纸,刚好听到最后几个词,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嘿!赛尔温,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哦,让我们看看是谁,”艾格妮丝·赛尔温把目光转向凯瑟琳,“那个能把火柴炸成烟花的咒语,是你想出来的吧?你是想把自己也炸了?”
凯瑟琳的脸涨红了,没有说话。克莱尔感觉到火气在往上涌,这个叫赛尔温的家伙简直和本森一样可恶,她不介意请她吃拳头。
现在是课间,周围的人循着动静围过来看热闹,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肯定会闹大的,但克莱尔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把她刚加上的分全部扣掉,她也要把赛尔温按在地上狠狠地教训一顿。
她往前迈了一步,爱丽丝比她的动作更快,已经挡在了克莱尔前面。
“艾格妮丝·赛尔温,”爱丽丝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你撞了人,必须道歉。”
克莱尔注意到,爱丽丝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艾格妮丝看着爱丽丝,她的表情变了,变化很细微,像克莱尔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她们之间有一层她不太理解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她们已经认识很久、相互都清楚各自底细的距离。
不简单,爱丽丝和赛尔温的关系不简单啊。
“哦,是你。”艾格妮丝的语调比刚才慢了一些,语气更恶劣,“混血杂种,怪不得你跟泥巴种走在一起,一帮乌合之众。”
她说“混血杂种”那几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向别处,目光一直落在爱丽丝的脸上,像在确认她能看到她想要的反应。
克莱尔注意到爱丽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爱丽丝露出那种表情——羞愤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像她知道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乌合之众说的是你们吧,”米里亚姆参与斗争,赛尔温更不屑一顾,“你的父母没好好教导过你吗,莱文?哦,真是抱歉,我忘记了你没有父母。”
克莱尔感觉到她的理智彻底崩塌了,她毫不犹豫地攥着拳头向前扑,爱丽丝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克莱尔,后退。”
“爱丽丝,她说话那么过分,她欠教训……”
“求你了,克莱尔。”
爱丽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克莱尔能听到。克莱尔没有挣开她的手,她的目光从赛尔温身上移到爱丽丝脸上。
克莱尔把攥紧的拳头收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但她在爱丽丝的眼神里看到了恳求,在确定她不会再冲动之后,爱丽丝松开了手。
艾格妮丝·赛尔温身后的深色头发的斯莱特林男生又往前迈了半步。爱丽丝没有看他,她只看着赛尔温。
“赛尔温,如果你是故意挑起争端的,那你找错人了,我们没兴趣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请你滚开。”爱丽丝说。
赛尔温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那里。那种静止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两边都攥着线头,谁也没有先松手。
克莱尔趁她们对峙的时候弯腰捡书,余光捕捉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道人影。褪色开线的校袍,偏瘦的身形,正从楼梯口朝这边走来。
是里德尔,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她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里德尔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他看到了走廊里围成一圈的人群,也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克莱尔、爱丽丝、赛尔温,以及地上散落的书本和纸张。
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只是稍微偏了一下方向,从人群边缘绕了过去,像绕过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他经过克莱尔身侧的时候,他们贴的很近了,但他没有低头看地面上的书和纸,也没有看她。
他走过去的时候,克莱尔感觉到一阵很淡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臂,是他经过时带起的风。
她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几步,没有回头,步伐没有停顿。那个背影很快就走到了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克莱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本捡了一半的书,指节用力地抵着封面。她没有再看向里德尔消失的转角处,因为再看他也不会回来。
她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站到爱丽丝旁边,她看了一眼赛尔温,又看了一眼爱丽丝的侧脸。
“我们走吧。”爱丽丝说。她拉着克莱尔,推着凯瑟琳和米里亚姆向下一节课的教室走。
她没有回头看赛尔温,但她听到赛尔温所在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然后是一下抓挠的声音和一阵脚步声,朝着另一个的方向去了。
克莱尔也没有回头,但她走了一段之后,侧过头看了爱丽丝一眼。爱丽丝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认识她?”克莱尔问。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以前认识,现在不算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克莱尔也没有继续追问。她们四个并肩走着,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爱丽丝依旧一切正常,克莱尔收回了目光。
四个女孩沿着走廊往前走,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斜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铺成一格一格的亮块。
克莱尔走在中间,课本抱在胸前,手指抵着封面边缘,指腹来回蹭着书脊的棱角。
她在想里德尔刚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影子掠过地面,短暂地遮住了她手边那一小块光。
那个影子比她记忆中的要长一些,比她在孤儿院里最后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长了一截。这几个月他长高了,也许还瘦了。
她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移开,但没有成功——他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她,就像他们不认识一样。
如果还是在孤儿院时候,他一定不会走开。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觉得委屈,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理他了,但当他先不理她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下定决心之后坚持才是最难熬的。
她又想,也许他没有看到她,也许他走得太快了,也许那些人群挡住了视线。
但她没办法欺骗自己,那些“也许”都不成立。他明明看到了,但他依旧特意绕开了她,这大概就是他对她那句“可以两个人一起用”的回答。
“克莱尔?”爱丽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吗?”
克莱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还好。”骗人的,她一点都不好。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碰到了那根被她留下来的黑色发绳,她想着,她应该把那根发绳扔掉。
她应该让它消失在某个角落里,就像他不曾停下来的脚步一样被时间冲刷干净。但她的手指只是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放在课本的封面上。
斯莱特林那边,艾格妮丝·赛尔温趾高气扬地走在她的小团体最前面,她还沉浸在刚刚争端胜利的喜悦中。
就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颈侧传来一阵瘙痒的感觉,怎么回事,刚刚就感觉这里痒,肯定是衣服的质量不好,她要让她爸爸把那个裁衣服的开了,
赛尔温伸手抓了抓,不痒了之后她就没有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