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克莱尔被爱丽丝的暴力摇晃强行从睡梦中唤醒。
“克莱尔,克莱尔,快起来,要来不及吃早饭了!”克莱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爱丽丝弯着腰站在她床边,她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拿着自己的课本。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感觉眼睛睁不太开,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她把被子掀开,从床上翻下来,看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旧闹钟,比她自己设的时间晚了快二十分钟,天哪,自己是睡得有多沉连闹钟都没听见。
“爱丽丝,你们等等我,我很快!”
她匆匆穿上校袍,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她平常不会扎头发都是这样对付的,用手指把打结的地方扯开就算梳过了,但今天她因为睡得太沉头发睡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怎么都弄不好。
没时间继续对付她的头发了,克莱尔低头去找课本,把那摞旧书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准备往门口走,被凯瑟琳拦住了。
“你等等,”凯瑟琳说,“亲爱的,你不能就这么出去。”
克莱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袍,扣子扣对了,鞋子也穿好了。“我怎么了?”
凯瑟琳没有回答,她走过来,让克莱尔转过身去。克莱尔刚想问“你要干嘛”,凯瑟琳的手指已经穿过了她的头发,把那些翘起来的发丝拢到后面。
她的动作很熟练,克莱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凯瑟琳已经把她的头发梳好了,她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深蓝色的发绳,在发尾绕了两圈。
“好了,”凯瑟琳说,“戴我这个吧,是新的呢,颜色很衬你的头发,送给你啦。”
凯瑟琳真好,克莱尔在心中感叹,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扎得很整齐,比里德尔给她扎得更工整,不对她又想里德尔干什么,她摇了摇头,把里德尔抛之脑后。
她看了看凯瑟琳,她正把剩下的发绳放回口袋里,动作很随意。
“谢谢,你真好。”克莱尔说。
凯瑟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再不去就大堂就没位置了。”
四个女孩一起走下旋转楼梯,穿过公共休息室,走出肖像洞口。走廊里的光线比宿舍里亮一些,克莱尔走在爱丽丝旁边,下楼梯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肚子的巨响。
嗯……好尴尬……
米里亚姆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了一下,“饿了吧?我也是,我们尽量快点吧。”
她们穿过走廊,经过那几幅会动的画像,画像里的人正在吃早饭,有人朝她们招手,克莱尔这次也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刚走进大堂的时候,克莱尔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飘了一下,但她在目光落定之前迅速把它收了回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看,不看,不许看,克莱尔你到底有没有自尊心,少自作多情了,他昨天话说得那么难听,你还想关注他。
她又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决定——绝对不理他。她必须要践行她的决定。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爱丽丝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你们说,变形课的教授会不会很凶?”
这个问题像一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瞬间将克莱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彻底不往斯莱特林那边瞟了。米里亚姆说她在课表上看到教授名字了,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哦!邓布利多,我知道。”克莱尔很兴奋,“就是他来孤儿院接我并带我去对角巷买东西的。”
“那简直太好了,你快说说这个邓布利多教授人怎么样?”凯瑟琳期待地看着克莱尔。
克莱尔想了想,“人挺好的吧,很温柔很慈祥,但……”但每次和他对视都会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这句话克莱尔没有说出口。
“但什么?”爱丽丝听得正认真,克莱尔却戛然而止了,于是她开始好奇。
“没什么,我想多了而已。”
“哦,好吧。”爱丽丝撇了撇嘴,开启了新话题。
克莱尔和室友们一起聊得热火朝天,注意力彻底不在斯莱特林那边的时候,有一个人并不好受。
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里德尔还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周围依旧没有任何人。
他面前放着一只盘子,盘子里还有半块没有吃完的面包,他用叉子边缘慢慢戳着面包表面,没有吃,只是反复地戳,把面包表面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他的视线落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但不是很明显。
他看到了克莱尔和另外三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厅,她那个浅金色的脑袋很引人注意,他也看到了她整齐的头发和头发上的那根发绳——深蓝色的,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
他记得克莱尔不会扎头发的,所以是谁给她扎得头发,还有那根发绳,不是他给她的那根黑色的。
里德尔看着那根新的发绳,手里叉子在面包上戳得更用力了。他的目光从克莱尔的头发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他的视线在面包上的小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餐刀,用尖端把面包边上的硬皮切成窄窄的条。
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切得很整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了切面包,也许没学过,只是手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
他又切了两刀,把面包条码成三排,然后停下来,看着那些被切好的、整齐排列的面包条,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很烦。
他没有继续抬头看格兰芬多那边。但他能听到克莱尔的方向偶尔传来笑声,那种笑声和他所熟悉的那个声音一样。
她在对除了他以外的人笑,声音甚至比之前和他在一起更轻松一些,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分给他。
他又拿起叉子,把盘子里已经切好的面包条拨乱,然后重新切新的,刀锋切过面包皮的纹路时发出干燥的声响。
他想过站起来,像她昨天那样走过整个大堂,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边,问她头发是谁扎的、那根新的发绳是哪来的。
他完全可以这么做,走到她面前,像过去无数次在孤儿院里对她说话那样,用那种“你必须回答这个问题”的语气开口,她一定会回答他。
但他没有站起来,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走过去,她可能会抬起头看他,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她会说出让他更加无法回应的那种话,就像他昨天指责她那样。
他不想验证这个可能性,他也不能验证这个可能性。
他用叉子尖把一块切好的面包从中间戳穿,举起来,看了看,然后丢回盘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有人从他身后经过,发出嗤笑声,他的余光看到一道深色袍角掠过,他也没有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