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

克莱尔和室友们一起穿过走廊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没有往斯莱特林那边看的成就感里。

她走路的步伐比早上出门时轻快了不少，凯瑟琳走在前面，正在用刚才克莱尔描述邓布利多教授的方式猜测他会不会在课上变出活的东西来。

米里亚姆说按照课本上的内容，第一节课应该会讲一大堆理论，只教他们把火柴变成针而已，凯瑟琳听完明显有些失望，爱丽丝说这才第一节课，总不能第一天就教你把桌子变成龙吧。

她们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等下一段楼梯转过来，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从旁边经过，莫名其妙地看了克莱尔好几眼，然后就走了，没有说什么。

克莱尔起初没太在意，但后来她注意到有人时不时朝她这边看。

“你昨天确实出了点小名，”米里亚姆说，“也不算什么坏事，就只是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你了。”

“大部分是斯莱特林那边的，”爱丽丝接话，“我姐姐说过他们那边的人嘴巴比较快，昨天的事情估计已经传遍了。”

克莱尔听到“斯莱特林那边的”这几个字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传我的事？”她非常不解，斯莱特林那帮人就那么闲？

米里亚姆想了想，“因为你昨天做的那个事，确实不太常见。一个格兰芬多新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去坐下。”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一向不对付，所以你昨天的举动会比较轰动，”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坏事，估计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亲爱的，请别放在心上，别去看别去想就好了。”

克莱尔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她心里并没有踏实下来。昨天那件事虽然说她不是很后悔做，但她也没有想过它会变成一件“会被传开的事”。

她想到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可能已经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方式谈论着她，她真的实在很难以接受，但也只能像米里亚姆说得那样等着这件事随着时间被大家淡忘。

变形课的教室在四楼，门是厚实的深色木门，门框上方的浮雕是一只正在变形的猫头鹰，一半是木头，一半是羽毛。

克莱尔跟在室友们后面走进去，教室比想象中要大，课桌椅成排摆放，黑板上方挂着几幅动态的肖像画，画里的老巫师正在打瞌睡。

她挑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爱丽丝坐在她左边，凯瑟琳和米里亚姆坐在她们前面。

教室渐渐坐满了人，真神奇，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居然会自动分流，像永远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三八线，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克莱尔这才明白她昨天的举动到底有多愚蠢多冲动，会被诟病简直是咎由自取。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像细沙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正在看她，那个女生在克莱尔抬头的一瞬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克莱尔在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嘲讽。

克莱尔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桌面。她又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来自教室门口的方向，比刚才那些视线更短。

克莱尔没有抬头，她不知道那是谁，她也没有必要知道，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爱丽丝翻开了课本，把羽毛笔放在课本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别看那边就行。”

克莱尔顶着这些目光的重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课本上。“别看那边就行。”她知道爱丽丝说的是对的，只要不去关注就感觉不到了，她安慰自己。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脑海的角落里想——他会不会也在这里，会不会也在和那些人群议论着自己？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克莱尔你在想什么呢，首先里德尔不是那样的人，其次不是说好不在乎他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邓布利多教授从讲台后面的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他还真是喜欢紫色啊，他走到讲台后面停下来，目光扫过全班，笑容温和而从容。

“早上好，各位，欢迎来上你们来霍格沃茨的第一堂课。”他开口了，“由我来跟你们讲解变形术这门课程的美妙之处。”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交握搭在桌面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讲了一个关于火柴变成针的古老故事。

大意是很久以前有一个巫师，他花了整整一年才学会这个咒语，因为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根木头会在物理结构上变成一根金属，而不只是看起来像金属。

很索然无味，她觉得邓布利多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简直比不上雷吉艾斯叔叔的二分之一，比起听他讲什么，克莱尔对怎么把他的长胡子烧掉更感兴趣。

克莱尔正美美幻想的时候，邓布利多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哦，讲完了？克莱尔回过神下意识地鼓了两下掌。

没人和她一样，克莱尔的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她拍到第三下的时候才意识到，声音已经落地了，收不回来了。

全班的目光像被牵动的线一样聚过来，那些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克莱尔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她的脸开始发烫，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书，想把自己藏进去，这样才能不去面对那些让她觉得窘迫无比的目光。

克莱尔你糊涂啊，昨天的蠢事还没过去呢，又犯了一次蠢。

斯莱特林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克莱尔觉得更加难堪，邓布利多打断了那些声音，他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带着温和平缓的语调。

“看来斯图亚特小姐很喜欢我的故事。”他说，“这让我很高兴。一个好的故事，值得被鼓掌。”

“只不过，在一个以精准为目标的课堂上，我们需要把掌声留在课后，而不是课上——不然等我的故事讲完，这间教室恐怕就都要被大家的热情烧着了。”

教室里有人笑了，邓布利多自己也笑了起来，他等笑声散下去之后，才让大家拿出笔，准备好笔记，他要正式开始讲课了。

克莱尔的耳根还是烫的，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全都散开了，邓布利多教授轻而易举地帮她解了围。

她把头重新抬起来，正好对上了邓布利多教授的目光，她发现他微笑着朝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