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鬼

开学宴会结束了，由级长带领新生前往宿舍塔楼，穿过走廊的时候，克莱尔走在一群格兰芬多中间，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落在后面。

她跟着人流拐过几道楼梯，经过几幅会动的画像，那些画里的人朝她们招手，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新来的格兰芬多！”

本来这一切都很新奇，应该能引起克莱尔的兴趣的，但她没有抬头看，现在她的情绪很低落，非常低落。

她能听到周围的人在聊天，讨论着城堡里的楼梯会自己动、画像里的人会互相串门之类的事情，有人在笑，有人在惊叹，她也没有加入。

走廊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克莱尔抬起头，看到一团灰冰色的东西在半空中——穿着花哨的小丑服，戴着尖顶帽，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们，正咧着一张大嘴笑。

“新生——新生——格兰芬多的新生——”那个东西边唱边在空中转了一圈，声音尖得像在铁皮上刮来刮去，“笨手笨脚的新生，来了一群，又蠢又笨的新生！”

级长抬起头：“皮皮鬼，今晚没空陪你玩。”

“没空没空，级长总是没空！”那个叫皮皮鬼的东西拍着手，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在队伍前面绕了一个圈，靠近两个站在前面的女生时忽然伸手扯了一下她们的头发。

克莱尔看到那两个女孩缩着脖子躲了一下，皮皮鬼又尖笑着升回半空中，手里是他从她们头上扯掉的发绳，把它们像弹弓一样拉开又松手，发绳弹出去挂在了走廊拐角的一盏烛台上。

“哈哈哈哈——新生就是用来玩的！”

克莱尔的手比她的脑子快。皮皮鬼俯冲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头发上那根黑色发绳的边缘，把辫子紧紧攥在掌心里。

皮皮鬼的手指从她耳侧擦过去，扑了个空，他停在半空中，歪着头看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哟，反应还挺快。”

克莱尔没说话，她攥着发绳，感觉到那根细橡皮圈在指腹上传来的轻微压力。

然后她想起了里德尔今天在礼堂里说的话，“你坐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你只能让我更难熬。”

她的手指没有松开，但力气小了一点，她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他都说那些话了，为什么她还要护着这根发绳？他给她编辫子的时候也没问过她要不要。

她又想起他把她赶走时的表情。他说“你只能让我更难熬”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脸，他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这句话绝不是临时起意说出来的。

她的手指又松了一点。皮皮鬼似乎注意到了她手指上力气的变化，又开始凑过来：“不要了？不要了给我呗——”

他的声音像个顽皮的孩子，伸手试探着靠近那根发绳。克莱尔在他手指碰到发绳之前猛地收回手，她把辫子拨到胸前，用手掌盖住了发绳。

“走开，不给你。”她说。

皮皮鬼咂了一下嘴，“小气鬼，你们格兰芬多都是小气鬼。”

他的脸突然凑得很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他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有股味道，”皮皮鬼歪着头说，“酸酸的。像那种——被朋友赶走了的酸味！！！哈哈！可怜鬼！可怜鬼！”

级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刚才重了一些：“皮皮鬼。”

“知道啦知道啦——”皮皮鬼故意把语调拖得很长，“格兰芬多的新生——酸溜溜的新生——被赶走了——被赶走了——哈哈哈！”

克莱尔攥紧了那根发绳，忍无可忍。

她猛地抬起头，“闭嘴！”

皮皮鬼停住了，悬在半空中，歪着头看她，她的反应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我没有被赶走！”克莱尔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

她的呼吸变重了，但她站在走廊中间，没有后退。皮皮鬼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往后飘了半米，又露出一个更夸张的笑：“恼羞成怒——恼羞成怒——被戳到痛处了哈哈哈哈！”

他转身飞走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克莱尔站在那里，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手指还攥着那根发绳，她慢慢松开了手指，把辫子拨到身后。

她没看周围的人在用什么眼神看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走过已经停下来的几个格兰芬多新生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没有停，也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跟上前面的级长。

公共休息室比想象中要暖和一些，壁炉里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级长停在一个挂毯前面，侧过头看了看她们这一群女孩：“女生宿舍在左边，上楼左转，门上有名字。”

克莱尔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上楼梯。楼梯是旋转的，台阶比一般的要窄一些，走到二层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她看到一扇门上挂着她的名字：克莱尔·斯图亚特。后面还跟着另外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她已经认识了，是爱丽丝·拉塞尔。

爱丽丝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解鞋带。另外两个女孩也在，一个正在把袍子挂进衣柜里，动作很安静；另一个坐在窗台上，手里翻着一本从行李里拿出来的书。

克莱尔走进去，关上门。她把自己的皮箱放在床尾，蹲下来打开搭扣，开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课本叠好放在床头矮桌上，校袍挂在衣柜最边上，魔杖放在枕头下面。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在看她，但那些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像是知道她需要空间。

爱丽丝先开口打破沉默，她解完鞋带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把靴子并排放好，然后侧过头看了克莱尔一眼，语气很随意：“你睡那张床？靠窗很冷吧，你怕冷吗，怕的话我不介意跟你换一下。”

克莱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问自己。“不，不用了，”她说，“我不怕冷，觉得靠窗挺好的。”

爱丽丝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皮箱前面，开始往外掏东西——几本书，一个相框，一个装着羽毛笔的铁盒。

另外两个女孩一个叫米里亚姆·莱文，棕色的卷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另一个叫凯瑟琳·勒布朗，黑头发蓝眼睛，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

凯瑟琳从皮箱里翻出一包糖果分给大家，克莱尔接过一颗，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爱丽丝开始讲她家里的事情，说她妈妈是巫师，爸爸是麻瓜，她姐姐也在霍格沃茨，今年四年级，她说：“我姐姐说格兰芬多是最好玩的学院，她说得简直太对了。”

米里亚姆说自己是从巫师家庭来的，但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跟着姑妈长大。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说完就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袍子。

凯瑟琳接上话，说她爸爸是傲罗，妈妈是圣芒戈的治疗师，她从小就听过各种关于霍格沃茨的故事，但真正来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米里亚姆已经从衣柜前转过身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睡袍，在找地方放，她侧过头看了看克莱尔的皮箱。

“你那只皮箱看上去像做旧工艺，是从哪儿买的？”

克莱尔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不是买的，是在孤儿院里拿的，它本来就这么旧。”

米里亚姆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就像刚才她谈到父母去世的时候，没有人追问她一样。

凯瑟琳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床沿上，两条腿垂在床边晃着：“你们明天第一节课上什么？我的课表上写的是变形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