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还是要说,克莱尔,你朋友估计在斯莱特林会不太好过。”爱丽丝想了更久,才煞有介事地说。
“啊?为什么?”一听里德尔会不好过,克莱尔立刻竖起耳朵听。
“嗯……斯莱特林他们都是纯血巫师,就是祖上全是巫师的意思,他们不欢迎混血和麻瓜出身,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恶意。”爱丽丝冲她眨了眨眼睛。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侮辱麻瓜出身的名词——‘泥巴种’,呃……真不是什么好词。”爱丽丝狠狠啐了一口。
不欢迎混血和麻瓜出身,那她和里德尔这样的孤儿,不用想八成是混血或麻瓜出身了吧,那里德尔他……
克莱尔看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里德尔坐在最末端,周围的空位比他刚坐下来的时候更多了。
有高年级的人已经吃完了,正在离桌,剩下的人也没有坐满。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克莱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有个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开了。有人笑了一声,不太响,但方向是从那个区域传来的,克莱尔不确定是不是在笑他。
但她看到里德尔没有抬头,也没有反应。她就确定了,是在笑他没错。
爱丽丝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克莱尔没有听清,她只随便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爱丽丝好像也没在意,继续和其他人说话。克莱尔坐在那里,馅饼还握在手里,已经凉了。
她能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叉子碰到餐盘发出的清脆声响,杯子和桌面碰撞的闷响,那些声音从她身边流过,她统统没有在意,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里德尔身上。
克莱尔把馅饼放回盘子里,站起来。爱丽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哪?”
克莱尔没有回答,她已经迈出了步子。她沿着格兰芬多长桌的边缘走着,步伐没有停顿,走到长桌尽头,然后横穿整个大厅。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犹豫,那些声音从她的周围涌过来。
一个声音说:“那不是个格兰芬多吗?她去斯莱特林那边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话:“疯了吧,她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克莱尔没有放慢脚步,她走过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穿过整个礼堂,一直走到斯莱特林长桌末端,在里德尔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里德尔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他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过来。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被挤出来的。克莱尔把手放在桌面上,和他之间隔着一把叉子的距离。
“过来找你啊。”她说,“分院帽想把我分到格兰芬多,但是我不想去,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用那个黄铜天平的,不在一起怎么用?”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语气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但里德尔没有接话。
“那是什么人?”
“格兰芬多的跑来这边坐?”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克莱尔听到那些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但她没有转头。
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看她,像在看一件被放错了位置的物品,有人在皱眉,有人在交换眼神,那些眼神被刻意压低了,但方向是朝着她的。
斜对面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鄙夷的意思很明确:“一个格兰芬多坐过来,她是嫌自己不够出名,来显风头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估计是跟着那个一起来的吧,你没看到他俩坐在一起吗,那样子也不像是哪个家族的。”
那声音停了一下,“穿着二手袍子的穷鬼,也只有这种人才会和格兰芬多走得近。”
说话的人没有看她,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克莱尔能感觉到那些话里赤裸裸的恶意。
她坐在汤姆旁边,没有动。她能感觉到她坐下来的那几秒钟里,他的身体并没有放松。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她几乎没听到。
“你不该坐在这里。”
她没有看他。“什么?”
“你应该坐到格兰芬多那边去。”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压着的,“你听到了吧?你坐在这里,他们只会说得更难听。”
克莱尔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脸朝着桌面的方向,没有转过来。
“你是在赶我走?”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比回答更直接。
“那你希望我走吗?”克莱尔问。
他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我希望你刚才没有走过来。”
克莱尔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似乎对她的行为已经忍耐到极点了。
“那边有人在等你,你坐在这里,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他说。
克莱尔把目光移开了。她看着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那边爱丽丝正朝她招手,她的神情很焦急。
格兰芬多有人已经收回了目光在吃饭,有人在交头接耳,她能想象他们在说什么,大概和斯莱特林这边没什么区别,只是氛围完全相反。
看克莱尔还是不走,里德尔的声音比刚才轻,但比刚才快,像不想给她留出反驳的间隙。
“你过来,是为了证明你很大胆?”
克莱尔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知道你会被所有人注意。”里德尔说,他转过来,终于看了她,但那个目光不像以前在孤儿院里那种,让她觉得陌生。
“你想让别人看到一个格兰芬多敢坐在斯莱特林,你是想显得自己不一样吗?”
克莱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你坐在我旁边,”里德尔继续说,“你说‘不在一起怎么用天平’——你觉得那架天平值不值得你把自己塞进一个不欢迎你的地方?”
里德尔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克莱尔觉得他说的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她从来没有里德尔说得那些想法,她只是单纯的害怕他被欺负,觉得他们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就像在孤儿院那样,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克莱尔张了张嘴:“我不是——”
“那是什么?”里德尔问。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脸上,这一次没有移开。“你觉得你坐在这里,能改变什么?能让他们闭嘴?能让他们不再看我的袍子?还是能让他们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被扔在角落里的那个了?”
克莱尔没有回答。
里德尔说,“等你走了,他们还是会笑我,但因为刚才你坐在这里,他们会更过分。”
他像克莱尔说出那句他能想到最能伤害克莱尔的话,“你坐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你只能让我更难熬。”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安静了下来。他转过头,重新看着桌面。克莱尔难以置信他会说这些话,他说她坐在这里让他更难熬。
她不再犹豫,直接站了起来。“那如果我走了,”她说,“你旁边这个位置就会重新空出来,对吧?”
里德尔没有回答。
克莱尔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目光又贴了过来。她没有回头看他们,她看了里德尔一眼,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转身朝格兰芬多长桌走去。她穿过那些目光,穿过那些一直没有停下来的窃窃私语,走回她应该在的位置,在爱丽丝旁边坐下来。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一盘没人动过的面包往克莱尔的方向推了推。
克莱尔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只空盘子,她没有接,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往斯莱特林那个方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