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没有再接话,他走在克莱尔旁边,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克莱尔的速度先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里德尔那个装着钱的口袋,袋扣系得紧紧的,在走路的时候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她看了一眼,移开了视线,然后她放慢脚步,停在了路边。
“赛勒斯,你得给我一加隆。”克莱尔郑重地说。
里德尔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为什么?”
“因为不公平,”克莱尔说,“你给我一加隆,这样我们的魔杖就一样贵了。一人八个加隆,很公平。”
“你缺那一加隆?”
“我非常缺。”
里德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不给。”
克莱尔把坩埚夹稳,快步跟上他,走在他旁边,“为什么不给?你少一加隆也不会变穷,我们本来就很穷,我多一加隆也干不了什么,但你给我一加隆就刚好——我会很开心。”
“你开不开心,都不差那一加隆。”
“哎呀~差的。”
里德尔没有再回答。他走路的步伐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要把这个话题甩在身后。
克莱尔跟了两步,忽然伸手朝他的口袋摸过去。里德尔侧身躲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真的伸手。克莱尔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钱袋的系带,她一把攥住往外扯,里德尔也攥住了另一头。
两个人站在石板路中间,各自攥着钱袋的一边,袋子里传出硬币碰撞的细碎声响,引得旁边经过的一对老夫妻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松手。”里德尔说。
“你先松。”
“我没有理由松。”
“你有一加隆要给我。”
“我没有答应。”
“你刚才沉默的时候就是答应。”
里德尔看着她,他的手还攥着钱袋的另一头,但手指的力道没有之前那么紧了。克莱尔感觉到了那一丝松动,她又扯了一下,这一次,里德尔松了手,钱袋被她整个拉了过去。
克莱尔没有料到他会真的松开,她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钱袋,又抬头看了看里德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中有一些无奈,克莱尔对着他灿烂一笑,她就知道,只要她想要,赛勒斯一定会给她的。
克莱尔解开系扣,从里面摸出一个加隆——金灿灿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暖光,她把它攥在手心里,然后把钱袋重新系好,塞回里德尔手里。
她把那枚加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你自愿给我的,”她说,“我不会还的。”
里德尔把钱袋收起来,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克莱尔跟在他旁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那只坩埚在胳膊底下晃来晃去,蹭着她的外套。
他们又去了一家卖玻璃器皿的铺子挑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瓶。所有东西都买完之后,克莱尔在街角的一家二手杂货铺门口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一架很新的黄铜天平,两个称盘各自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底座上有几个小小的磕痕,但整体完整,支架上的刻度线还清晰可见,边缘贴着一张旧标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价格——一加隆。
哎,巧了不是,克莱尔趴在橱窗前面看了几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里德尔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但他看到克莱尔在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刚从他那里得到的加隆放在柜台上,老板从架子上取下那架黄铜天平,用一块旧布擦了擦秤盘表面,然后把它递给克莱尔。
克莱尔走出店门的时候,怀里抱着那架天平。天平的边角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像一枚刚被擦亮的老铜币。
她走到里德尔面前,把天平往前递了递,“以后上课要用的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用。”她说。
里德尔低头看着那架天平,它的表面有些轻微的划痕,但称盘平整,支架稳固。
他伸出手,在称盘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天平微微晃动,称盘左右摇摆了几次,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不缺那一加隆。”克莱尔说,"但我确实缺。缺一个可以和你一起用的东西。”
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她把那架天平重新抱回怀里,两只胳膊环着底座,像护着一件生怕被磕碎的东西。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斜过来,把她头发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低着头,脸上还挂着很高兴的笑容。
里德尔看着那个笑容,没有说话。他一直知道克莱尔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在杂物间里写故事的时候,在雪地里朝他扔雪团的时候,在比利抱着新雪球跑过来的时候,她都笑过。
他见过那些笑,认得那些笑,也记得那些笑。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因为她写了一个好笑的句子,不是因为有人摔了一跤,不是因为雪球蹭了比利一鼻子雪。
这一次是因为她用了他的钱,买了一架天平,然后告诉他“可以和你一起用”。
他没有说“你笑什么”,他知道她大概也说不清。他就是看着她,看着那架天平在她怀里被重新调整了位置,看着她把下巴搁在天平底座旁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问,“看我干嘛?”
里德尔收回目光,“没有。”他说,“走了。”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克莱尔跟上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邓布利多站在几米外的街角,他已经把买好的东西整理好了,正靠在墙边看着那两个孩子在午后阳光中。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握着那根魔杖,看着天平在两个人之间被递过去又接过来,看到克莱尔把天平抱在胸口、里德尔的手指在天平边沿搭了又松开的动作,他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也没有特别明显,但他站在那里,多看了几秒。
“年轻真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把魔杖收回袖口,转过身,沿着石板路朝破釜酒吧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在给那架天平留出被放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