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凡德的目光从克莱尔身上移到里德尔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他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根银色的卷尺。“哪只手?”
“右手。”
里德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根银色卷尺从柜台上自己升起来,绕着他的手臂滑过,在指尖上停了一下,又沿着前臂滑回手肘,然后缩回去卷成一圈,掉在柜台上,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克莱尔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它现在倒是挺快,不像我的还绕了那么多圈。”里德尔没理她,他正看着奥利凡德从架子上取下一根浅色的魔杖。
“白蜡木,独角兽尾毛。十二英寸。”奥利凡德把魔杖递过来。里德尔接住,他握魔杖的手势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称,不得不说他模仿邓布利多教授模仿的很像,他随手挥了一下,魔杖没有反应。奥利凡德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这根。”
他把魔杖放回盒子里,又取了下一根。“黑胡桃木,龙心弦。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里德尔接过来,这一次他挥出去的动作稍微快了一点,魔杖尖端亮起一道白光,但很快就散开了。他看着那道光散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魔杖放了回去。
奥利凡德没有说话,又取了下一根。克莱尔站在旁边看着,发现里德尔握着每一根魔杖的方式都一样——手指扣上去的角度、手腕的位置、挥出去的速度,几乎分毫不差。不像她那样,每一根都要小心试探,生怕又炸了什么东西。
她小声说了一句:“你倒是挺稳的。”里德尔没有看她,“你试的时候动静太大了,我在想怎么避免跟你一样差点把这家店烧了。”
居然敢挖苦她,克莱尔瞪了他一眼,但没来得及反驳,因为奥利凡德又递了一根新的过来。
很显然,里德尔选魔杖也和克莱尔一样不太容易,里德尔试到第五根的时候,眉间的褶皱已经有点明显了,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些不合的魔杖一根一根放回去,等着下一根。
奥利凡德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他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根深色的魔杖,木纹里泛着一层极暗的紫光。“紫杉木,凤凰羽毛。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我想你可以试试这根。”
里德尔接过那根魔杖的时候,克莱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感觉什么。
然后他挥了出去,这一次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冷白色的光芒,光直直地照在前面那排木架上。他稍微偏了偏手腕,光也跟着偏了偏,像一根被牵引的线,然后他收回手,光消失了。
奥利凡德看着那个消失的光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紫杉木配凤凰羽毛,很适合你,你将来也许会做出一番大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里德尔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魔杖,他问了一句:“多少钱?”
“七个加隆。”
“不对,他为什么比我的便宜!”
克莱尔意识到不对劲,她买魔杖足足要比里德尔多花两个加隆,两加隆可是一笔巨款啊,两加隆能买两罐外边吗药店叫卖的黑色甲虫眼珠了!
“材料不同。”奥利凡德把擦拭好的魔杖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他很耐心地为克莱尔答疑解惑,“赤杨木与龙心弦的搭配相对少见,制作工艺也复杂一些,”他顿了一下,“并不是每一根魔杖的定价都一样。”
克莱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说“这不公平”,但奥利凡德已经把魔杖盒子收好,正低头擦拭柜台上一根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她留出消化的时间。
克莱尔捏着手里那根赤杨木魔杖,她看着里德尔口袋里那根紫杉木魔杖露出的木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深红色的,最终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里德尔跟在她后面,邓布利多站在门边,手里正翻着一本从架子上顺手拿起来的旧书,看到他们走过来,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推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克莱尔眯了一下眼睛,走出了魔杖店。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克莱尔全程板着脸,她走在邓布利多和里德尔旁边,她在二手校袍店里挑了两件袍子,试都没试就叠好放在了柜台上。
丽痕书店里的人比街上还多,克莱尔在二手区书架之间挤来挤去,按着清单一本一本往下找: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魔法理论入门、初学变形指南,她找到一本的时候,看到里德尔站在隔壁那排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画着一条盘蛇的书,翻了很久才放回去。克莱尔想问他看得什么,但她想到自己在生气,所以忍住没去问。
在坩埚店里克莱尔挑了一只锡镴坩埚,边沿没有磕碰,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价签——七西可。她算了算,比她多付的那两加隆少多了,但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她心情好起来。
她把坩埚夹在胳膊底下,付钱的时候,每一个硬币都数得特别用力,像是要把多付的两加隆从这些零碎的银币里抠回来。
里德尔走在旁边,他看了她两次,她都没有注意到,她正低着头,用一种介于"我在算账"和"我在生气"之间的表情盯着地面。
从坩埚店出来之后,里德尔忽然说了一句:“你还在想那件事。”
克莱尔抬起头,“我没有。”
“你付钱的时候像是要把柜台瞪穿了。”
“我在数零钱。”
“那点钱还需要数?”
克莱尔没有反驳。她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拎着那根赤杨木魔杖的盒子,盒子被夹在胳膊和侧腰之间,她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动作重了一些。
“我就是不服,”她说,“凭什么我的比你贵两加隆?都是魔杖,都是木头加芯,凭什么你的就比我便宜?”
“不是都说过了,材料和工艺不同。”里德尔说。
“我知道材料不同,但工艺这边……龙心弦它又没镶金边。”克莱尔把那只锡镴坩埚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我多花了两加隆。”
“你说了两遍了。”
“因为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