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克莱尔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进去,里德尔跟在最后。
店铺内部比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窄长的空间两侧堆满了直达天花板的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着长条形的纸盒,每一个纸盒上都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光线很暗,只有柜台后面那盏油灯亮着,照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正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擦拭手里一根细长的木棍。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先在邓布利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克莱尔身上,又从克莱尔身上移到了里德尔身上。
“下午好。”他说,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邓布利多教授,你很久没有带新生来我这里了。”
“好久不见了,奥利凡德先生,这两位是今年的新生。”邓布利多说,“克莱尔·斯图亚特和汤姆·里德尔。”
奥利凡德的目光在克莱尔和里德尔之间来回移动,然后他朝克莱尔招了招手。“你先来吧,小姐。”
克莱尔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她走到柜台前面,把手放在柜台的边缘上,指尖触到木头表面的时候,感觉木头是温的,不是凉的。
“哪只手?”奥利凡德问。
“什么?”
“你惯用哪只手?”
“右手。”
克莱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奥利凡德从柜台上拿起一根卷尺,它在空中自己展开了,像一条活的细蛇,绕着克莱尔的手臂、肩膀、指尖和发际线滑过去,哦……它居然还会量鼻孔?用魔杖跟鼻孔有什么关系。
克莱尔低头看着那根卷尺,它在她的肘弯处停了一下,又沿着她的前臂滑到指尖,然后缩回去,自己卷成一圈。
“好的好的,让我来看看。”奥利凡德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纸盒,纸盒上的标签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根浅色的魔杖,木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试试这根,山毛榉木,凤凰尾羽,十英寸。”
什么什么?奥利凡德说得那些名词克莱尔一个都听不懂,她只是被动接过魔杖。
她握着它的时候,感觉手心微微发麻,像握着某种活的东西,她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她就呆愣的举着魔杖和奥利凡德大眼瞪小眼。
“愣着干什么,快挥一挥看看怎么样。”奥利凡德提醒她。
克莱尔想了想,她按照之前邓布利多那样随便挥了一下。魔杖尖端喷出一串火星,然后魔杖尖端忽然变得很烫很烫了,烫的克莱尔吃痛手指一松,魔杖掉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老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那根魔杖捡起来,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不是这根。”他转身又去取另一个盒子,“试试这一根。云杉木,独角兽尾毛。十四英寸。”
克莱尔接过第二根魔杖。她只是轻轻甩了一下手腕,但魔杖尖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一道白光从木尖射出,忽然弹了出去,直直地撞在柜台后面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个玻璃鱼缸,缸里养着几条银色的、克莱尔没来得及看清品种的鱼,白光撞在鱼缸正中央,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然后是水喷出来的声音,鱼缸四分五裂,水和碎玻璃一起朝着店铺的各个方向飞溅,水花浇灭了柜台上的油灯,店里暗了一大半。
几条银色的鱼被冲到了地板上,正在碎玻璃之间奋力扭动尾巴,拍出一片细碎的水声。
克莱尔手里还握着那根魔杖,来不及躲开了,下意识反应让她抬起胳膊挡住头。
邓布利多反应比她快得多——他在鱼缸炸开的时候手疾眼快把克莱尔扯了过来,把克莱尔和里德尔挡在了身后。
他的魔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来了,在身前轻轻划了一道弧线。空气中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大部分水花和碎玻璃挡在了外面。
有几片玻璃碎片和几滴水顺着屏障的边缘滑落到地上,克莱尔站在邓布利多身后,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看着柜台上的碎玻璃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残存的光,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里德尔站在她旁边,比她的反应要镇定一些,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把她拽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碎片划到。确认没有之后,他松开克莱尔,把目光移开,看向柜台后面的奥利凡德。
“对不起——”克莱尔的声音有点发抖,她把魔杖放在柜台上,像放下一个随时会炸的东西,损坏了这么多东西要赔的吧,她赔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奥利凡德站在柜台后面,头发上挂着几条银色的鱼,鱼还在他身上甩尾巴。
他低头看了看那滩水和碎玻璃,又看了看克莱尔,他并没有像克莱尔想象的那样生气,他只是伸手把衣领里那尾鱼掏出来,放回柜台上那滩水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和头发。
“没关系,”他说,“这根也不合适。”
克莱尔愣住了。“啊,什么?”
“云杉木,十四英寸,独角兽尾毛,”奥利凡德把那根惹了祸的魔杖捡起来,用手帕擦干上面的水渍,放回盒子里,“它对你反应过度了,说明它和你没有缘分。”
他转身把盒子放回架子上,又取了一个新的,完全没有看地上那滩水和碎玻璃的意思。“试试这根吧,白蜡木,凤凰羽毛,十四英寸。”
克莱尔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根新魔杖,没有立刻接。“你……你不生气?”
奥利凡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困惑,好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每天在这里卖魔杖,卖了几十年了,”他说,“比这个大的动静我都见过,有一次一个男孩差点把我这个店铺的天花板掀了。”他把魔杖又往前递了递,“来,试试这一根。”
克莱尔看了一眼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一挥魔杖,到处都是的水渍、碎玻璃和鱼动了起来,重新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整个的狼藉就这样被清理干净了,魔法可真神奇,克莱尔在心中赞叹。
克莱尔接过那根白蜡木魔杖,握在手里,感觉到了木质的纹理和刚才那根不一样,更光滑一些。
她小心地、极轻地挥了一下,魔杖尖端冒出一缕白色的薄烟,像从茶壶嘴里冒出来的热气,尖端亮了一下,像烛火被风拂过,晃动了一瞬,但没有爆发出任何东西。
奥利凡德看着她手里的光,摇了摇头。“这根也不合适。”他把白蜡木魔杖收回去,又取了下一根。
克莱尔试到第七根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酸了。她试了很多根,每一次挥出去的时候都悬着一口气,生怕又有什么东西被炸飞。
幸运的是,后面几根都没有大动静——有的不亮,有的亮了一下就熄了,有一根在她手里像一根普通的木棍,什么反应都没有。
奥利凡德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边缘磨得发白的纸盒,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根暗色的魔杖,几乎像黑色,但在油灯的光线下能看到木纹里有一层极深的红。“试试这根。赤杨木,龙心弦。十三又三分之一英寸。”
克莱尔接过那根魔杖的时候,手指刚碰到木面,就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温度,像她摸到自己的手时的那种。
她握紧魔杖,轻轻挥了一下。魔杖尖端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像一小团永不熄灭的火苗,在空气中安静地亮着。
克莱尔低头看着那团光,心里高高悬起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奥利凡德看着她指尖那道金色的光芒,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好了,小姐,你找到你的魔杖了,它过于强势了,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主人。”他取出软布把魔杖擦干净,放回盒子里,看了一眼邓布利多。“九个加隆。”
克莱尔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深红色的魔杖,把它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指腹。
她走到柜台前面,从袋子里数出九个金币放在柜台上,然后走回里德尔身边。
里德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根魔杖。“挺好的,这次没再炸东西。”他说。
克莱尔瞪了他一眼。“少嘲笑我了,你试的时候说不定比我更糟。”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说的这句话不值得反驳。
奥利凡德把目光转向里德尔,“轮到你了,里德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