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阁

克莱尔迈过拱形边界的那一刻，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的耳朵已经被各种声音塞满了。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在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还有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铁匠铺但又比铁匠铺要清脆许多。

她站在街道中间，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先往哪边走。左边是一家堆满坩埚的店铺，大大小小的坩埚从门口一直摞到橱窗后面，铜的、锡的、银灰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右边是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几本厚得像是用砖头做的书，其中一本的封面上画着一只眼睛，克莱尔盯着它看了三秒，那只眼睛眨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退，踩到了里德尔的脚背。

“克莱尔，你踩到我了。”里德尔说。

“你快看你快看啊！那只书在眨眼。”克莱尔指了一下橱窗。

“你先从我的脚上离开，”里德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眼睛已经不动了，老老实实地印在封面上，像一本正常的书。

他没有说话，但克莱尔注意到他多看了那本书两眼，然后他松开克莱尔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橱窗前面，弯下腰，隔着玻璃盯着那只眼睛看。

“汤姆，克莱尔。”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书我们待会儿再买，我们要先去古灵阁领助学金。”

里德尔直起身，没有说什么，但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克莱尔看到他平静的神情下掩盖不住的狂热和激动，大概是因为他也看到那本书眨了眼，而它眨了眼这件事让他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邓布利多带着他们穿过街道，在一栋白色的石头建筑前停了下来，这应该是对角巷里最高的建筑“古灵阁”了吧。古灵阁的门口站着两个门卫。

好奇怪，他们不是人，是某种长着尖耳朵、面容怪异的生物，个子不高，手指又长又细，垂在身侧的时候几乎拖到了膝盖。

克莱尔盯着他们的耳朵看了直了眼，这种生物好像不存在于雷吉艾斯叔叔给她讲得任何故事里，超出了她的认知，导致她大脑宕机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了这样直勾勾地凝视的行为十分失礼，已经引起了门卫的不满。

那两个门卫感觉到了克莱尔的目光。左边的那个微微侧过头，一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朝她扫过来。

右边的那个也转过头来了，他没有看克莱尔，他看的是左边那个，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一个极短的对视。

左边那个门卫开口了，“你看够了没有？”克莱尔被这道声音从宕机状态拽回来了。

她先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他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被锤进了墙里。

“对、对不起……看够了。”克莱尔说。

“看够了就进去。”那个门卫说，“别堵在门口。”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公事公办，但克莱尔觉得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移开目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赶忙追上了邓布利多。

里德尔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他经过的时候没有看那两个门卫。穿过大门之后，克莱尔才小声说了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妖精。”邓布利多说，“古灵阁的守卫。”

克莱尔想起雷吉艾斯叔叔讲过的故事，其中没有一个妖精长这个样子。那些精灵在故事里会飞、养龙、住在树上，和站在门口这两个门卫完全对不上号。

“故事书里，妖精不是住树上的吗？”克莱尔问。

邓布利多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他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很柔和。

“那是麻瓜童话里的妖精，”他说，“古灵阁的妖精，和童话里的不是一种。”

“麻瓜是什么？”里德尔提问。

“是对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的称呼。”

克莱尔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妖精”这两个字。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已经在她身后关上了，那两个门卫被挡在了门外。

他们走过了第二道门，门上显现出一段文字。

“请进，陌生人，不过你要当心

贪得无厌会是什么下场，

一味索取，不劳而获，

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因此如果你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取走

一份从来不属于你的财富，

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

当心招来的不是宝藏，而是恶报。”

克莱尔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平常在孤儿院是有偷拿过科尔夫人的东西，但是这本来就应该是给他们的，不过被科尔夫人扣下了而已。

但是里德尔就不一样了，他盯着这段文字，看入了迷，克莱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扯着他继续往前走，里德尔这才回过神。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地面铺着光亮的深色石板，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两边是一排排长长的柜台，后面坐着和门口那些门卫同一种族的人，他们正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克莱尔和里德尔站在邓布利多旁边，看着他走向其中一个柜台，和柜台后面那个面色严肃的生物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头朝她点了点头。

“克莱尔，你过来一下。”邓布利多说。

克莱尔走过去，在那个柜台前面站定。柜台后面的人——或者生物——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而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目光像一把剔骨刀。

克莱尔对上那道目光的时候，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把手伸出来。”那个生物说。他的声音又低又硬，显得很苍老。

克莱尔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她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那个生物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什么东西——一个细长的、表面刻着暗纹的金属工具，尖端极细，像一根针。他用那个东西在克莱尔的指尖上轻轻刺了一下。

有点疼，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冒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那个生物把金属工具收了回去，然后将工具尖端对准柜台上一块空白的石板，在上面划了一下。

石板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字迹，克莱尔看不懂那些字。但她看到其中一行字的末尾有一个数字，“这是你的助学金。”邓布利多把一袋叮当作响的硬币从妖精的手中接过来放在她面前，“加隆、西可和纳特。兑换好了，够你买一套二手课本、校袍，还够买一支新魔杖。”

克莱尔看着那袋硬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这些是给我的？”

“是你的，”邓布利多说，“从霍格沃茨助学金里出的。”

克莱尔拿起那个袋子，袋口用细绳系着，沉甸甸的，坠在手心里。她打开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金币、银币和铜币混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不同的光。

她系上袋扣，把袋子攥在手心里，走到里德尔旁边，也把手伸到他面前，做了一个蹩脚的绅士礼，学着刚才那个门卫的腔调，压低声音说：“轮到你了。”

里德尔看着她手里那袋硬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做出了那种介于“不至于吧”和“还行”之间的表情。

克莱尔把手收回口袋里，和他并排站着，看他走完和刚才一样的流程：伸出手，被刺了一下指尖，看着石板上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浮现，然后从柜台后面接过一袋和她一样的硬币。

“走吧。”邓布利多说，“先去买魔杖。”

他带着他们重新回到对角巷的街道上。克莱尔跟在他身后走，袋子里的硬币在她口袋里叮叮当当地响着，她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个袋子的系口处，让那些声音静下来。

他们在一家窄小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门面被夹在坩埚店和书店之间，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橱窗里放着一根孤零零的魔杖，放在一块暗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垫子落了一层灰，灰积得很均匀，大概很久没有人擦过。

门框上方有一行剥落的金字：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克莱尔看着那行字，数了一下“三百八十二年”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感叹居然这么久，邓布利多已经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