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

第二天早上九点，邓布利多准时出现在孤儿院后门。

克莱尔已经等在那里了，里德尔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邓布利多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不是昨天那件了，但料子看上去是一样的。

他看了看他们，像是确认了他们两个都在，然后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克莱尔点了点头，里德尔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迈了半步，算是回答。邓布利多把魔杖从袖口里掏了出来，然后朝他们伸出两只手。“抓住我的胳膊，”他说，“一定不要松开。”

克莱尔看了一眼里德尔，里德尔已经伸手了，五指扣在邓布利多的前臂上。克莱尔也伸手抓住了邓布利多的另一只胳膊，布料滑溜溜的，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料子。

邓布利多等他们都抓稳了，然后他转了一下身——是克莱尔以为的，其实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克莱尔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从肚脐眼的位置开始，像有一只大手把她整个人攥起来往外一转。

她来不及叫出声，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融在了一起——走廊的墙、脚下的石板、头顶灰蒙蒙的天——像一盆颜料被搅进水里，什么形状都分不出来。

她的胃狠狠地翻了一下，然后是脚底下踩到了实地的感觉，膝盖发软，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倒在水泥地上，幸好她抓着邓布利多的胳膊。

恶心的感觉实在受不了，克莱尔还是没忍住，她出于礼貌松开了邓布利多的胳膊，着急忙慌地弯下腰干呕。

里德尔显然也很不好受，脸色苍白，但是出于自己的面子包袱，他不想在邓布利多面前丢脸，所以他没有像克莱尔那样外放。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克莱尔的后背帮她顺气，“哦，抱歉，是我的问题，忘记告诉你们幻影显形会很刺激，第一次都会很不舒服的，等将来你们会有机会尝试很多次，会习惯的。”

什么，很多次！那还不如把她杀了！克莱尔缓了好几秒，才觉得自己把胃重新安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两侧是高墙和堆叠的旧招牌，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旧木头、烤面包、还有一点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烟熏味，混在一起。

他们面前是一栋歪歪扭扭的灰砖楼，门面不大，嵌着一扇黑漆漆的老旧的木门，门牌上刻着一行褪色的金字：破釜酒吧。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周伟是有一两个行人的，但也只是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这怪异的组合。

邓布利多把魔杖收了起来，整了整袖口。

“到了，破釜酒吧，”他说，“对角巷的入口就在这里面。”

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光线从门里涌出来，克莱尔眯了一下眼睛。

她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了进去，里德尔则拉着她的手跟在她后面。酒吧里没有窗，整个房间亮着几盏没有连接着任何东西，悬浮在半空中的油灯，真神奇，也是魔法吧。

墙角有几张桌子，一个戴圆顶礼帽的男人正把一杯冒着紫烟的液体倒进另一个杯子里，倒完之后那个杯子居然自己飘回了架子上。

克莱尔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要摔下来，才把目光收回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块灰布在擦一只高脚杯，动作很慢，好像在擦一件很贵的物件。

他抬起头，看到邓布利多，放下杯子和布，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

“邓布利多教授！稀客稀客。这两位是——”

“新生。”邓布利多说，“来买开学用品。”

那个男人又看了克莱尔和里德尔一眼，目光在里德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老规矩，后门出去，直走到底。”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了，”邓布利多说，“谢谢你，汤姆。”

那个老板叫汤姆。

克莱尔听到里德尔轻轻吸了一口气——只有她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里德尔的表情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眉头皱了起来。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汤姆”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哦，可怜的“汤姆”，克莱尔忍住没笑，她伸手抓住了里德尔的袖子，轻轻拉了一下。

她牵起里德尔的手，在他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单词，是“Cyrus”，她在提醒他在她这里他有新的名字。

里德尔没有看她，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邓布利多已经朝酒吧后门走过去了，后门是和前门一样的一扇窄窄的木门，上面写着“出口”两个字。他推开门，侧过身等他们。“这边走。”

克莱尔牵着里德尔跟着他穿过那扇门。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脚下是石板路，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土。巷子不长，大概十几步的纵深，尽头是一道砖墙，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看不出有任何门或通道的痕迹。克莱尔看了看那道砖墙，又看了看邓布利多。“这是死胡同。”

“对，”邓布利多说，然后他走到那面墙前，伸出魔杖，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他敲的位置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砖头，但第三下敲下去之后，那道墙开始动了——从他敲的那块砖开始，一道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树根在地下伸开。

然后那些砖块像活了一样，一块一块地朝两边缩回去，露出一个拱形的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光线比这条巷子里亮得多，克莱尔能看到行人的影子在光里晃动，听到各种声音——说话声、脚步声、什么东西在金属器皿上叮叮当当碰撞的声响，还有一阵远远传来的、像是铃声又不像铃声的东西。

克莱尔站在拱形通道的入口，脚没有迈出去。她看到街两旁堆满了店铺，橱窗里塞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大大小小的瓶罐，成摞的书本，在架子上自己翻页的旧书，还有一根长棍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浮着。

太壮观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就像只存在于雷吉艾斯叔叔的故事里的“乌托邦”。

之前她和里德尔一起溜出孤儿院，但是孤儿院那个破烂偏僻的地方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店铺，现在可真是让她开眼了。

她张了张嘴，想回头跟里德尔说点什么，但她还没开口，里德尔已经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通道入口，看着那条在阳光照射下琳琅满目的街道。

邓布利多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催他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风从街道那边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旧纸、草药和炉灰的气味，要克莱尔说这简直就是“纸醉金迷”啊……

克莱尔吸了一口，攥了一下手指。

“进去吗？”她问。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他先往前走了，一只脚迈过了拱形的边界，踩在对角巷的石板路上。

克莱尔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