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

克莱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回到杂物间门口。门虚掩着，克莱尔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比利坐在那堆旧毛衣上，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包一点一点地掰碎，喂给蹲在他腿上的雪球。

听到他们进来，比利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把手里的面包屑拍了拍，雪球蹦到克莱尔脚边，粉红色的鼻子凑到她的鞋面上闻了闻，又蹦回比利怀里去了。

“怎么样？”比利问，“那个蓝西装的先生到底是来干嘛的？要真是把里德尔带走的，我们就去找科尔夫人大闹一场。”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掰着面包，好像他手里的是科尔夫人。

“嘿，比利，我说了是紫色的，你对颜色的辨认有问题啦，”克莱尔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脚缩到身前，抱着膝盖。里德尔没有坐下，他靠在窗台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克莱尔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比利脸上。她叹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就把自己从“比利颜色认不准”这件事里拔出来了，话头一转。

“算了，反正不是重点。那先生说他叫邓布利多，他说我和里德尔是巫师。”

比利掰面包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面包屑，又抬起头看着克莱尔，好像克莱尔刚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外国话。“什么？”

“巫师。”克莱尔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会魔法的人。他会用一种叫魔杖的东西让东西着火，还能把烧坏的东西复原。”她顿了一下，“我们之前那些——窗玻璃碎掉，本森莫名其妙倒霉——那些不是意外。那叫魔法。”

“他还说有一所学校，叫霍格沃茨，专门教这个的。”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最后一块面包屑捏碎，撒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把雪球往上抱了抱。“那你们要去吗？”

“要去啊。”克莱尔说，“九月一号开学，他明天带我们去买东西。”她又顿了一下，看了里德尔一眼——里德尔还是靠在窗台上，但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听的信号。“比利，这件事你能先别说出去吗？”

比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雪球举到眼前，看着它粉红色的鼻子一动一动的，像在思考，然后他说：“科尔夫人呢？”

“她知道。”克莱尔说，“她带那个人来的。”

“那别的孩子呢？”

“别的孩子不知道，我们只告诉了你，”克莱尔说，“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尤其是本森那几个。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到处说。”

比利把雪球放回腿上，雪球的耳朵垂下来，搭在他的膝盖上，“我不会说出去的。”比利说。

克莱尔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敷衍。克莱尔点了点头。“嗯。”

三个人在杂物间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克莱尔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刚才的事情。

比利把雪球放回地上，让它自己蹦着玩。雪球在杂物间的地板上蹦了两下，又蹦到克莱尔脚边，缩成一团不动了。克莱尔低头看着那团白色的毛球，伸手摸了摸它，她忽然开口说：“比利，等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比利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堆旧毛衣上，手里已经没有面包了，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着，像在搓什么东西碎掉的痕迹。

“我在这里继续待着呗，”比利很无所谓地说，“反正我本来就在这儿。”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故作无所谓的姿态，小声嘀咕着，“要是我也有和你们一样的魔法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再也维持不住自己故作无所谓的姿态，小声嘀咕着，“要是我也有你们有的魔法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觉得太轻了，又咽了回去。她只是伸出手，抱了抱比利。他顿了顿，也伸出手，飞快地回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里德尔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走了，克莱尔，明天还要早点起。”

克莱尔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克莱尔赶上他，和里德尔并肩走在走廊里。“赛勒斯。”

“嗯。”

“你刚才为什么想问邓布利多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别装傻啦，就是那个是否有人和你一样会说蛇语的问题啊。”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克莱尔都以为他不想回答自己，都准备放弃从他那里得到问题的答案了。

“我希望自己是特殊的，如果不只有我一个人会，那我会觉得很没有意思。”

克莱尔愣了一下，突然觉得里德尔说得有道理。里德尔喜欢特立独行，喜欢特殊，比如他很讨厌那个非常大众的名字“汤姆”，比如别人玩什么游戏他从来不碰，哪怕那游戏看起来确实有趣。

她也想起里德尔学写字的时候，明明可以照着课本上的字体写，写到“y”的时候总要拖出一道比别人长的尾巴，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写的。

如果整个学校不只有他一个会说蛇语，那他去了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这是最让他不能接受的。

克莱尔想了想，说：“如果不只是你一个会说蛇语，你就不想去了？”

里德尔没有回答她。他走过走廊尽头那盏灯的时候，光线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把他的表情遮住了大半。

克莱尔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去看他。灯光从他脸上滑过去的时候，他抿着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嘛我也不去了。”克莱尔说。

里德尔没有看她，但脚步慢了半拍。“我没说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