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夫人领着邓布利多穿过走廊的时候,克莱尔正蹲在杂物间门口啃苹果——那个苹果是她用两天的糖份额跟比利做得交换,比利说不喜欢酸的,克莱尔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苹果就是这个味道啊,不酸才不是苹果。
她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还没来得及吮干净,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脚步声。一个是科尔夫人的,另一个脚步很轻,几乎是无声的,但克莱尔能听到袍角擦过墙角的沙沙声。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去的那个地方是里德尔的房间里他们找里德尔干嘛?不,不会吧?总不能是有人家要收养他?
不可能,要是真的有人来孤儿院收养小孩,这个机会科尔夫人就算是给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孩子,也不会给里德尔和她这两个“问题儿童”。
所以……克莱尔猜科尔夫人不会是要把里德尔送走吧……
巧了不是,里德尔今天正好没有和她跟比利一起待在杂物间里,克莱尔没办法跟他串通信息、通风报信。
科尔夫人敲了两下门,走了进去。
"汤姆?有人来看你了。这位是邓布顿先生——对不起,是邓德波先生。他来告诉你——唉,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克莱尔呢,哦,天哪我猜她估计在杂物间里待着。"
门关上了,啊?还找自己啊,克莱尔更确信科尔夫人估计是要把她跟里德尔送走。
她又咬了一口苹果,但这次她没尝出什么味道。她把苹果攥在手里,她想走过去看看,但她的脚像灌满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杂物间的门在她身后吱呀响了一声,比利探出半个脑袋来。"你站这儿干嘛呢?"他怀里抱着雪球,兔子的耳朵一抖一抖的,鼻子在空气里闻来闻去。
克莱尔没回头,用下巴指了指走廊那头。"有人找里德尔。"
比利把脑袋伸出来更多,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看了看。"那个穿蓝西装的先生?"比利问。
"紫西装。"克莱尔纠正他。比利看见的颜色和她看见的不太一样——不是所有人对颜色的辨别都一样。不过幸运的是,有问题的不是她,因为里德尔眼中所有事物的颜色跟她是一样的。
"反正就是个怪先生。"比利耸耸肩,"来找里德尔干嘛?领养?"
克莱尔不知道。她攥紧了手里剩下的苹果,缺口上的汁水渗进指缝里,黏糊糊的。"不知道。"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那当然了!”
克莱尔被比利这么一打岔,也不多想了,她迈开了脚步。
她从来没觉得走廊这样长。克莱尔走得很轻,尤其是快到门口的时候,她蹑手蹑脚的,像猫踩在窗台上那样,脚后跟先着地再慢慢把重量滚到脚尖。
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克莱尔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门板是木头的,旧得发灰,而且一点都不隔音,她听见科尔夫人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然后是她的脚步声,嗒嗒嗒地走到门口,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克莱尔弹簧一样缩了回去,闪到旁边的墙角后面。科尔夫人从门里出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好像在琢磨什么事。
克莱尔等她走远了,又重新贴回门板上。
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是……应该是那位穿着奇怪的先生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温水从壶嘴里倒出来;
一个是里德尔的——他的声音克莱尔太熟悉了,那种对陌生人带着警惕和伤害的语气,不过这次的更激烈。
这位先生不会真是科尔夫人请来的什么关键机构的工作人员,为了把他们两个弄走吧……
"你是不是从疯人院里来的?"
克莱尔贴在门板上的耳朵动了一下。疯人院?她只见过一次疯人院,在离她以前生活的妓院三条街的地方。
一栋灰扑扑的楼,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有次她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歌,唱同一句唱了整整一下午。
克莱尔屏住了呼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上来,咚咚咚的,压过了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的低响。
“我不是从疯人院来的,”那位先生耐心地说,“我是个老师,如果你能平静下来下来,我就跟你说说霍格沃茨。”
“如果你不愿意去那个学校,也没有人会强迫你去——”
“我倒想看看谁敢!”里德尔轻蔑地说。
“霍格沃茨,是一所专门为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开办的学校——”
“我没有疯!”
“我知道你没有疯。霍格沃茨不是一所疯子的学校,而是一所魔法学校。”
里面又沉默了好一会,克莱尔才听到了里德尔像在做梦一样的声音。
"魔法!"里德尔很兴奋。
克莱尔的手指攥紧了。
魔法,她和里德尔那些特殊的能力是魔法吗?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存在吗?
门里面安静了很久。克莱尔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木板粗糙的纹路硌着她的脸颊。
她能听到里德尔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证明给我看。"里德尔说。
又是一阵沉默。克莱尔屏着呼吸,等着。她不知道"证明"到底是什么情形,但她有一种直觉——不要错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克莱尔来不及躲。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没站稳坐到了地上。她抬起头,看到那个穿紫色西服的先生正低头看着她。
她的身影被映在了他蓝色的眼睛里,克莱尔觉得很不自在,这位先生的眼睛很特别,那双眼睛特别清亮,克莱尔有一种被她看穿了一切想法的赤裸感,让她不敢坦然直视他的眼睛。
"哦,"邓布利多饶有兴趣地说,"这里还有一位,应该就是克莱尔·斯图亚特吧,我正打算和汤姆说完了在去找你呢。"
“快进来吧,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听我说。”
里德尔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扫过克莱尔的时候,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个动作是"别说话"的意思。
克莱尔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只是路过,我也不想听你说话,我怕你带我们去可怕的地方",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不只是因为里德尔给她的信号,还因为她看到邓布利多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东西——木头的,深褐色,顶端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像萤火虫的肚子。
这个东西明明很普通,看上去只是一根破木棍子,但克莱尔本能觉得危险。
邓布利多看她没有反应,弯下腰,看着克莱尔的眼睛,眼神是慈祥的,但是克莱尔真的很不舒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走廊的墙壁,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你……你是要带我们去那个什么魔法学校吗?"她说,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小。
"克莱尔。"邓布利多笑了一下,温柔的说,“请进来吧,一起听,我们正在聊这个内容呢。”
克莱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