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弯下腰,钻进了洞里。克莱尔跟在他后面,比利跟在克莱尔后面,雪球从克莱尔的口袋里缩了回去,连耳朵都看不到了。
洞里很黑,克莱尔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里德尔的脚步声在前面,比利的呼吸声在后面,还有维珀嘶嘶吐信的声音,在黑暗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莱尔伸手摸到了洞壁。石头是湿的,滑腻腻的,上面长着什么东西,摸上去像是一层冰冷的皮肤。
她把手指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那种滑腻腻的感觉没有消失,像粘在了皮肤上。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克莱尔的呼吸变成了白雾,在黑暗中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从嘴唇上散发出去的热气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里德尔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克莱尔看不到他,但她感觉到他停下来了。她也停下来,比利撞到了她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很快捂住了嘴。
“赛勒斯?”克莱尔轻声叫了一句。
里德尔没有回答。克莱尔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手背。
“前面有什么?”克莱尔问。
里德尔的手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有东西。”他说,“水。很大一片水。”
克莱尔竖起耳朵听。她听到了——是水声,很轻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克莱尔。”比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小,小到像是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我们能不能出去?”
克莱尔转过头。她看不到比利的脸,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手指一直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肩膀,克莱尔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很害怕。
克莱尔又转过头,看向前面的黑暗。里德尔站在黑暗里,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那个有水的方向。
“赛勒斯。”克莱尔叫他。
里德尔没有动。
“赛勒斯。”克莱尔的声音大了一点。她收紧了握着他的手,指甲差点嵌进他的手背里,“这里太阴森了,我们出去吧。”
沉默,而后里德尔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松了一下。
“好。”里德尔说。
他们退了出来。克莱尔不记得走了多久——进来的时候觉得走了很久,出去的时候却快得多,好像那个洞不想留他们,把他们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会儿,又吐了出来。
光线从洞口照进来的那一刻,克莱尔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她眯着眼,用手挡着光,感觉到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比利第一个爬了出去。他从洞里钻出来之后,直接躺在了落叶堆上,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冲上了岸。
克莱尔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看到里德尔已经站在外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洞口,看着那些被拨开的藤蔓在风里慢慢合拢,把洞口一点一点地重新遮住。
“你看到了什么?”克莱尔走到他身边。
“就是水水。”里德尔说,“很大的一片水,在很深很深的地下,中间似乎有一个小岛。”
“你怎么知道?”
“回声。”里德尔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弹回来,说明空间很大。”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个水声……你听到没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里德尔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克莱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听到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
“不知道。”里德尔说,“但那个洞不像天然的。”
克莱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洞壁太平整了。”里德尔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天然形成的洞穴,墙壁不会那么光滑。那个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克莱尔跟在他后面,比利从地上爬起来也跟了上来。三个人穿过树林,踩着落叶往回走。
她一直在想里德尔说的那句话——人工开凿的痕迹。谁会在那么深的地下凿一个洞?那个洞通向哪里?那片水下面有什么?
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知道里德尔肯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赛勒斯。”
“嗯。”
“如果下次还能来的话,你真得带个手电筒。”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轻了一点。
回程的巴士上,克莱尔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里德尔坐在她旁边,比利坐在里德尔旁边。雪球蹲在比利的膝盖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比利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莱尔。”比利忽然开口了。
“嗯。”
“那个洞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里德尔说有。”
“你听到了吗?”
“大概……听到了吧。”
比利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没听到。”他说,“我只听到了风声。”
克莱尔转过头看着他。比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抱怨。克莱尔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听到了水声,比利没有听到,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可能是你太害怕了,所以没有听见。”克莱尔说。
比利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把头重新靠回了车窗上。
克莱尔把头靠在里德尔的肩膀上。里德尔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来,他只是坐在那里,肩膀稳稳地撑着克莱尔的头。
巴士在公路上开着,窗外的景色从树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房子,从房子变成熟悉的街道。
克莱尔闭着眼睛,感觉到巴士的颠簸透过座椅传过来。巴士停了。科尔夫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喊孩子们下车。
比利抱着雪球先下了车,克莱尔站起来,看了里德尔一眼。里德尔正看着窗外——窗外是孤儿院的红砖墙,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想什么呢?”克莱尔问。
里德尔收回目光,站起来。“在想那个洞。”
“想明白了吗?”
“没有。”
克莱尔笑了一下,转身朝车门走去。“那就别想啦,多累啊。”
里德尔跟在她后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