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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

hp:里德尔的童话

孤儿院新来了一波小孩。

科尔夫人领着他们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克莱尔正蹲在院子里啃苹果——那个苹果是她用自己的巧克力跟人换的,她觉得这买卖挺划算。

她抬头看了一眼,六个孩子,大大小小,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最大的那个瘦高个,年纪大概和她还有里德尔差不多。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灰色旧衣服,都低着头,都像被雨淋湿了的小鸡,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克莱尔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新来的孩子和她没关系。这是她在孤儿院里学到的新技能——不要对新来的人好奇。

她刚来那会儿对什么都好奇,对谁都凑上去问东问西,结果呢?那些今天还跟她分享一块面包的人,明天可能就被领养走了,头也不回地上了汽车,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有些人会变,今天还笑眯眯地跟她玩捉迷藏,明天就成了本森那样的人,会在走廊里把她推到墙上,说"把你的牛奶给我,不然我告诉科尔夫人你偷了东西"。

还有些人,会在某一天忽然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科尔夫人只说"他们去了更好的地方",但克莱尔在半夜听到过地下室传来的哭声。

不管是哪一种,都和她没关系。克莱尔把苹果核扔进草丛里,用鞋尖拨了点土盖上。

她不需要朋友,她有里德尔就够了,虽然里德尔也不怎么像朋友,更像是……克莱尔也说不上来,应该是一个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突然改变的人那种的吧。

里德尔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克莱尔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的是那个瘦高个。那个男孩正抬着头,在打量院子里的老梧桐树,表情不像其他新来的孩子那样畏缩,而是一种……克莱尔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是被刚丢进孤儿院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怎么了?”克莱尔问。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杂物间的方向走去。

新来的孩子被安排在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离杂物间很远。克莱尔觉得这样挺好,省得她还要费脑子去记他们的名字。

比利是三天后开始出现他们面前的。

克莱尔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杂物间的——走廊那么长,拐角那么多,那扇钉了木板的窗户那么不起眼,一个新来的孩子不应该能找到这里。

但比利找到了,他站在杂物间的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歪着头看着里面的克莱尔和里德尔,脸上带着一种克莱尔从未在新来的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是在打量,像一个人在逛集市的时候,在摊位上看到了一件他不知道值不值钱的东西,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拿起来看看。

克莱尔放下铅笔。“你谁啊?”

“比利。”男孩说。他的声音比他的人听起来要大,带着一种不在乎的调子,好像在说“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反正你很快就会记住”。

“你来干什么?”

“闲逛。”比利耸了耸肩,抱着兔子走了进来,完全不看地上那些碎玻璃渣子,也不看墙角那堆旧毛衣,更不看盘在里德尔领口的维珀。

他就那样走了进来,在克莱尔和里德尔之间的空地上蹲了下来,把兔子放在地上。

兔子抖了抖耳朵,开始在杂物间里蹦跶。

里德尔从书上抬起眼睛。他看了一眼比利,又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然后继续看书。

“你养兔子?”克莱尔问。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因为比利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了新玩具的猫。

“嗯,它叫雪球。”比利把兔子从地上捞起来,举到克莱尔面前,“你要摸摸吗?”

克莱尔看着那只兔子。兔子也在看着她,粉红色的鼻子一动一动的,胡须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一根根细小的、透明的天线。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兔子的耳朵。耳朵很软,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你是新来的?”克莱尔问。

“嗯,前天到的。”比利把兔子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搁在兔子的头顶上,两只眼睛从兔子的耳朵之间看过来,“你就是那个把窗户弄碎的女孩吧?”

克莱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听到了。”比利说,“他们说你是怪物,用什么力量把窗户震碎了。我不信。我觉得你可能是把什么东西砸过去了,他们没有看到而已。”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你说得对”,但里德尔的手指在她膝盖上敲了一下。

意思是——闭嘴。

克莱尔把嘴闭上了。

比利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因为他正在追那只从他怀里蹦出去的兔子。“雪球!别乱跑!”

他从地上爬起来,追着那只白色的毛团在杂物间里跑来跑去,跑了两圈,撞翻了一摞旧书,差点踩到维珀的尾巴。

维珀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只在它面前蹦来蹦去的白色兔子,吐了吐信子,又缩了回去。那表情克莱尔已经了解了——不值一提。

比利终于抓住了兔子,气喘吁吁地站起来,额头上有一道灰,脸颊红扑扑的。他看着克莱尔,笑了。那个笑容很亮,亮到克莱尔觉得有点刺眼——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她不习惯。

“你叫什么名字?”比利问。

“克莱尔。”

“克莱尔。”比利把她的名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很好听。明天我还来,行吗?”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里德尔的手指在她膝盖上又敲了一下。

意思是——随便。

“随便你。”克莱尔说。

比利笑了,抱着兔子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串逐渐消失的音符。

克莱尔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里德尔。

“你为什么不让我拒绝他?”

里德尔翻过一页书,“拒绝没有用。他会自己再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怕我们。这种人你赶不走。你越是赶他,他越觉得有趣。”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里德尔说得有道理。但她不想承认,所以她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写她的故事。

比利果然又来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兔子,有时候不带。他来的时候从来不敲门,因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杂物间的门就是开着的,他就默认这门永远为他敞开。

他会在克莱尔和里德尔之间坐下,像一颗被硬塞进两本书之间的书签,厚得不合适,但你就是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