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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利品

hp:里德尔的童话

科尔夫人说到做到。

窗户的事第二天就盖了棺——她在晨会上当众宣布,那扇窗户是“年久失修,被大风刮碎的”。

本森在台下张了好几次嘴,每次都被科尔夫人的目光瞪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缩在椅子上,像一个被拔了牙的老鼠,咬不动了,只能缩着。

克莱尔站在人群最后面,里德尔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但克莱尔感觉到里德尔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在办公室里养成的习惯,一种只有两个人能懂的电报码。

两下,意思是“看”。

克莱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本森身边那三个女孩正偷偷地往这边瞟。她们的眼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莱尔很熟悉的东西。

她以前在本森的脸上见过,在科尔夫人第一次发现她把肥皂放进别人的汤里时见过,在所有试图惹她、但被她揍回去的人脸上都见过。

那是害怕。

她们不敢再看里德尔的眼睛了,也不敢再看克莱尔的。她们看过来的时候,目光会在碰到克莱尔的脸之前就拐一个弯,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从旁边溜走了。

克莱尔在心里笑了一下。她没有笑在脸上——她在孤儿院里学会的另一项技能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笑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去。

杂物间成了他们的领地。不是他们自己封的,是别人自动让出来的。没有孩子再愿意靠近走廊尽头那扇钉了木板的窗户,也没有孩子再愿意从杂物间的门口经过。

他们宁愿绕远路走另一边的楼梯,多爬两层楼,也不愿意从那扇门前面走过。

克莱尔觉得这简直太好了。

她可以在杂物间里大声笑,可以在里面写那些拼写错误百出的故事,可以把维珀放在肩膀上走来走去而不用担心吓到谁。

里德尔可以在里面看书看一整天,没有人来打扰他,没有人来叫他去干这干那,没有人用那种“你是个该死的怪胎”的眼神看他。

他们把杂物间收拾了一下。克莱尔从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树下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摞在一起当桌子。

里德尔把那些落满灰尘的旧毛衣叠好,铺在墙角,给维珀做了一个窝。

维珀不喜欢那个窝——它还是更喜欢盘在里德尔的领口或者克莱尔的手腕上,但克莱尔觉得它至少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万一哪天它想自己待着呢?

维珀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吐了吐信子,那表情克莱尔已经学会了——你在说什么傻话。但她还是把那个窝留在了墙角,万一呢。

至于战利品,是从第三天的午饭开始的。

克莱尔端着碗刚坐下,发现碗里多了一整块黄油。不是那种被切过的小角,而是一整块,方方正正的,上面还带着刀切过的整齐的切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看到本森那伙人中的一个女孩正低着头猛喝粥,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克莱尔看了看那块黄油,又看了看里德尔。里德尔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克莱尔的膝盖上敲了三下。

三下,意思是“吃”。

克莱尔没有吃。她把那块黄油分成两半,一半放进里德尔的碗里,一半留给自己。里德尔低头看着那半块黄油,顿了一下,然后沾着面包吃了。

从那之后,东西开始变多。

有时候是面包——不是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而是早餐才会供应的白面包,松软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甜味。

克莱尔不知道里德尔是从哪里弄来的,也许是省下来的,也许是偷偷从厨房拿的,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和里德尔的碗里总是比别人多一些,多到科尔夫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科尔夫人什么都没有说。

有一次克莱尔在走廊里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科尔夫人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克莱尔手里的面包上扫过去,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问面包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叫克莱尔站住,只是加快了脚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

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科尔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明白了——科尔夫人在装傻。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知道。只要没有孩子来告状,只要没有人受伤,只要事情不闹到教区那里去,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她的“管理”。

克莱尔觉得这简直太好了。

里德尔偶尔会去“收取”一些东西。不是抢——里德尔从来不抢。他只是会出现在某些孩子面前,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不伸手,就那么看着他们。

大多数孩子在那个眼神面前撑不过五秒。他们会主动把东西递过来——一块糖,一块饼干,一支铅笔,什么都有可能。

里德尔接过东西,转身就走。他的步伐永远是不快不慢的,像一个国王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而所有人都知道,国王不需要说谢谢。

克莱尔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她躲在走廊拐角处,看着里德尔从一个大她两岁的男孩手里接过一块巧克力,那个男孩的手在发抖,但里德尔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你这是在干什么?”里德尔走后,克莱尔从拐角处跳出来,跟在他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背。

“什么?”

“刚才那个。你什么都没说,他就把巧克力给你了。”

“他自愿的。”里德尔的声音平平的。

“他抖得跟筛子一样,哪门子自愿?”

里德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他怕我。”里德尔说,“所以他给我。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决定给的。”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你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在逼他了”,但她想了想,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想到——在孤儿院里,怕和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本森以前让大家怕她,用的是拳头;里德尔让大家怕他,用的是眼神。两种方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没有人敢惹他们。

“下次带我一起去。”克莱尔说。

里德尔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怕你了。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是因为那扇碎掉的窗户。”里德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走廊里的风吹得有些散,“他们亲眼看到的。在他们眼里,你和我是一样的。”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从里德尔那里分到的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一样的。”她含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重复了一遍,“当然啦,我们是同类。”

里德尔没有回答。但克莱尔看到他的脚步轻了一些,轻到像是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