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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暴动

hp:里德尔的童话

那天下午的事情,谁都没有预料到。

克莱尔和里德尔照常在杂物间里待着。克莱尔在写故事——怪厄公主和巨人现在正在小溪边搭房子。

她写得越来越离谱,房子被建成了巨人的靴子形状,因为“巨人总不能光着脚走路吧,万一又踩到自己的鞋带怎么办”。

里德尔在旁边看书,维珀盘在他膝盖上,脑袋歪着,像是在监督克莱尔有没有写错别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克莱尔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一刻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本森是闯进来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三个女孩,就是平时跟在她身后的那三个。她们堵在杂物间的门口。

“里德尔。”本森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腰板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给自己壮胆的人,“科尔夫人叫你去办公室。”

里德尔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在书上,手指还夹在昨天读到的那一页,好像本森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没有什么区别。

“我说,科尔夫人叫你!”本森的声音拔高了,尖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你现在就得去!”

里德尔终于抬起了眼睛。他没有看本森——他看的是本森身后那三个女孩。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不快不慢,像一把尺子在测量什么东西。

那三个女孩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有一个直接躲到了本森的背后。

“知道了。”里德尔说,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转过头看了克莱尔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克莱尔读懂了——待在这里,不要惹事。

克莱尔冲他撇了撇嘴,意思是“我什么时候惹过事”。里德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从本森身边走过,走出了杂物间。

本森没有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德尔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身后的三个女孩在窃窃私语,声音很低,但克莱尔的耳朵很尖,她听到了几个词——“科尔夫人”“问话”“昨天的事”“可能要送走”。

克莱尔的手指顿了一下。铅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们说什么?”克莱尔抬起头看着本森。

本森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克莱尔熟悉的、恶意的笑容。

“你不知道吗?”本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得发腻的调子,“科尔夫人在调查那天的事。有人告诉科尔夫人,是里德尔用‘某种不正常的手段’伤害了我。科尔夫人找了教区的人来,他们要跟里德尔谈话。”

她顿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如果里德尔有什么‘问题’,他们可能会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那种专门关有问题的小孩的地方。”

克莱尔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站起来的。她只知道自己前一秒还坐在地上,下一秒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的铅笔被攥得咯咯作响,铅芯断成了两截,掉在了地上。

“是你说的。”克莱尔的声音不大,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让本森身后的三个女孩同时变了脸色的声音。

本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没有退。“是又怎样?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科尔夫人在,教区的人也在,你动我一根手指头,你也会被送走。你和你的怪物朋友,一起滚出这个——”

她没有说完。

克莱尔没有打她。克莱尔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没有碰本森。但是本森身后的那扇门忽然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的地板都在震。

窗户的玻璃碎了,不是从外面碎的,是从里面碎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拳头从窗户正中央砸了过去,碎玻璃飞了一地,在昏黄的房间里闪着寒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森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她看着那扇碎掉的窗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身后的三个女孩尖叫着蹲了下去,有一个已经开始哭了。

克莱尔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手指张开着,什么都没有握。

她的手没有碰到任何人,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那扇窗户确实碎了,就在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胸口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在她脑子里“如果本森再说一句里德尔的坏话我就——”那个念头还没有成型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科尔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而急促,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本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克莱尔,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是她!是她干的!她是怪物!她和里德尔一样,都是怪物!”

克莱尔没有看本森。她看着那扇碎掉的玻璃窗,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的五颜六色的光。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一个声音在里面喊“你也有那种能力你有你有你也有”,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你快跑科尔夫人要来了你快跑”。

她没有跑。

克莱尔站在杂物间的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脚边是碎玻璃和断成两截的铅笔,身后是那堆落满灰尘的旧书和旧毛衣,口袋里有那张叠了两折的、写满了错别字的纸。

她就那样站着,等着科尔夫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等着那只她逃不掉的、总是会精准地抓住她的命运之手从天上落下来。

科尔夫人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是教区的干事,穿着黑色的外套,表情严肃。

“克莱尔!”科尔夫人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如果不是玻璃已经碎了的话,“你做了什么?”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解释那扇碎掉的玻璃窗,不足以解释刚才那种从胸口涌出来的,她从未感受过的、既恐惧又畅快的力量。

她只是闭上了嘴,把下巴抬起来,像平时一样,准备迎接科尔夫人的怒火、禁闭、惩罚,以及一切。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都在发疼。

克莱尔转过头。

里德尔站在她身边。他的衬衫领口有点歪——他大概是跑过来的,从走廊那头的办公室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在起伏,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礁石,在暴风雨中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克莱尔从未见过里德尔这种表情。他的瞳孔放得很大,大到几乎吞噬了整个虹膜,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克莱尔看不懂的东西——震惊、狂喜、贪婪、占有,以及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是你。”里德尔说。

“赛勒斯,我——”

“是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克莱尔一个人能听到。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到克莱尔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在往上翘。

“你和我一样。”里德尔说。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克莱尔的脑子里。她张着嘴,看着里德尔那张苍白的、此刻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介于笑和疯狂之间的弧度。

她想说“你在说什么”,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科尔夫人、教区干事,本森和她那三个女孩,还有从各个房间里探出头来的孩子们。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快去叫人来”。

里德尔不在乎这些人。

他的眼睛里只有克莱尔。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他的掌心滚烫,烫到克莱尔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手里传到她的手里,像一股看不见的电流,从一个人的指尖流向另一个人的指尖。

“你和我一样。”他重复了第二遍。

维珀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小黑蛇看了看克莱尔,然后顺着里德尔的手臂游到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两个手背之间盘了一圈,尾巴尖勾住了克莱尔的小拇指。

克莱尔注意到的唯一的声音,是里德尔的心跳。她握着他的手,他的脉搏从掌心传到她的掌心,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骨头。

是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