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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打雷

hp:里德尔的童话

那天晚上下暴雨了。

克莱尔是被第一声雷炸醒的。那声响动像是有人在屋顶上直接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轰隆一声,整栋孤儿院的窗户都在抖。

克莱尔猛地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噼噼啪啪,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疯狂地抓。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攥着被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又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紧接着就是第二声雷——比刚才更近,更响,像是就在她的头顶上炸开的。

克莱尔咬住了嘴唇。

她不怕很多东西。她不怕本森,不怕科尔夫人,不怕被关禁闭,不怕打架流血,不怕疼。

但雷不一样,雷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她够不到的、看不到的、摸不着的地方来的。地上的东西她可以骂、可以绕着走或者迎头撞上去,但天上的东西她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什么时候炸一下她就什么时候炸一下她,她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躲。

当初科尔夫人把她安排到这间单人间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不用和别人挤,不用听别人的梦话,不用在半夜被别人的翻身吵醒。

但现在,在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每一道雷都像是在专门针对她。没有别人的呼吸声可以让她分心,没有别人的被子声可以掩盖那从天而降的巨响。

只有她自己,和那扇被闪电照得惨白的窗户,和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声音。

第三声雷响的时候,克莱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里德尔就住在隔壁。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克莱尔来不及想更多,光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推开门,在走廊里走了三步,然后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没有反应。

她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重到门板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门开了一条缝。

里德尔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得发黄的白色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是清醒的——非常清醒,清醒得不像一个被吵醒的人。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又一声雷。克莱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里德尔看着她缩肩膀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让克莱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似笑非笑的东西。

“你怕打雷。”他说。

是那种“我终于抓到了你的把柄”的陈述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克莱尔牙痒痒的愉悦。

“我不怕!”克莱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她的声音在雷声到来之前就断掉了,像一根被忽然剪断的线。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捂住耳朵。

里德尔没有说话,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了门口的空间。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开了,像一个门卫在确认来人的身份之后,沉默地打开了大门。

克莱尔没有犹豫,从他身侧挤了进去。

里德尔的房间和她的差不多大——都是一样的单人间,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旧家具。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房间看起来不像有人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刚才根本没有在睡觉。床头放着一本书,翻到了一半,书脊朝上扣着,像一只休息的蝴蝶。

维珀盘在枕头旁边,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看到克莱尔进来,吐了吐信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克莱尔在房间里站了两秒,然后坐到了他的床上。不是因为她想坐,而是因为她的腿在发抖,再不坐下来就要露馅了。

又一声雷。比刚才远了一些,但还是很近。克莱尔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没有捂住耳朵,没有缩成一团,她就那样坐着,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假装镇定的船长,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从膝盖到肩膀,从手指到睫毛,每一寸都在抖。

里德尔关上了门,没有走过来。他靠在门板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克莱尔。

“你就住在隔壁。”里德尔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你的房间走到我的房间,三步路。你连三步路都撑不过去?”

“我撑过去了!”克莱尔梗着脖子说,“我这不是走过来了吗?”

“你走过来了,然后坐在我床上发抖。”里德尔的目光落在她攥着床单的手上,“你管这个叫撑过去了?”

克莱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又一记雷声响了起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一次雷声比刚才更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震动。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咬得死紧,像是怕自己会叫出声来。

里德尔从门板上直起身来。他走过来了,走到床边,在床沿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刚好够维珀从枕头旁边爬过来,在两个人中间盘成一团。

“你说你不怕。”里德尔的声音很平,带着一些挖苦。

“我就是不怕。”克莱尔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你在抖什么?”

“冷。”

“现在是夏天。”

“夏——夏天就不能冷了吗?”克莱尔偏过头不看他,盯着墙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我大半夜冒着雷跑过来找你,你就不能——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雷声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又远了一些,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滚动一只巨大的木桶。但克莱尔的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知道里德尔看到了。

里德尔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床尾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了克莱尔光着的腿上。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不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