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初中之后,学区重新划分,命运轻易拆开了相伴整整七年的她与儿时挚友。她去往城区这边的初中,儿时的玩伴被划分到另一所更远的学校。
最开始她们还会趁着周末互相写信,把一周积攒的烦恼、偷偷画的月亮图案塞进信封。可课业慢慢变重,回家之后要完成额外的书法复习,母亲不会允许她花费太多时间写信闲聊,偶尔寄出的回信一拖再拖,慢慢的,信件越来越稀疏。
再后来,两个人拥有了新的同桌、新的圈子,生活的轨迹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蔓延。曾经约定好一起去看月亮的誓言,淹没在堆积的试卷和日复一日的家庭矛盾里。
她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诉说心事,不必担心自己的任性被贴上不懂事的标签。亲情带来窒息的束缚,曾经唯一的友情退路,也在岁月流转之中悄悄断裂消散。世界一点一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书桌、字帖、母亲无止境的说教,还有深夜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来自很久以前的哭声。
等到初中阶段,家里再也无力承担书法和围棋的学费,父母便把所有期待全部转嫁到文化课成绩单上。只要一次考试退步,儿时天资聪慧的往事就会被翻出来指责,父母永远挂在嘴边一句话:我们做这些全部都是为了你。
生活里充斥着越来越多双重标准带来的委屈。表妹失手弄坏她一整套专业素描铅笔,母亲劝她小孩子无心之失要学会原谅;而她不小心打翻了表妹桌上的水杯,却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郑重道歉。母亲心甘情愿大手笔为阿姨的女儿报名兴趣班,毫不心疼花销,可望舒想要添置一沓加厚素描画纸,都需要反复斟酌、小心翼翼申请很久。
和家人的相处也愈发割裂,十八岁的表姐习惯宅在家中躲避外界的疲惫,冷眼旁观长辈所有不公平的偏袒,却从不会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十岁的妹妹生性活泼吵闹,肆无忌惮抢过她的手机玩耍,每当望舒拒绝,长辈就会拿年纪小不懂事当做借口搪塞过去。她在偌大的家族里,始终孤身一人。
彻底的崩溃爆发在一次手机争执之后。这台手机是她拼尽全力考到目标名次换来的奖励,母亲却要求手机必须全天随时上交检查。某天母亲翻看聊天记录,看见了她吐槽宿舍压抑生活的话语,二话不说强行没收设备。长久压抑的情绪冲破防线,她抓起手机狠狠摔在地面,屏幕瞬间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
事后没有人关心她崩溃背后积攒的委屈,所有人只会指责她浪费钱财、性格任性。维修屏幕产生的费用,还要从她积攒许久的零星零花钱里面扣除。摔碎的手机被她用胶水勉强粘合,就像她拼凑起来勉强支撑的人生,外表看似完整,内里早已遍布裂痕。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借着昏暗的台灯在草稿纸上画月亮、稻田、从前的池塘,画完之后又会狠狠撕碎大半。画画是她唯一的喘息空间,却也随时会被母亲打断,勒令立刻放下画笔去完成作业。期待一次次落空之后,人就会慢慢失去讨要温柔的勇气,被动接受所有不公平的对待,把情绪藏在更深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