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皇宫深处。
天启皇帝死死盯着桌上那三滩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废物。”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三个暗影卫,连个神女的残魂都带不回来!”
“陛下息怒。”站在阴影里的老太监跪在地上,颤声说道,“那神女虽然失去了神格,但她身边的那个凡人男子,似乎深不可测。而且……”
“而且什么?”天启皇帝猛地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而且,臣查到,他们如今躲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老太监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既然硬抢不行,不如……我们派大军围剿那个小镇?”
天启皇帝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杀鸡焉用牛刀?传令下去,让江南道的那些世家大族出面,就说……神女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蠢货们,去替朕把那个小镇给平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执念:“朕要让她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她休想躲在这江南的烟雨里,做她的春秋大梦!”
……
江南,小镇。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糖葫芦铺子的木门已经准时推开。
“婉儿,今天的桂花糖熬得怎么样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琥珀色糖浆。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清香和焦糖的甜味,甜得让人有些发晕。
“马上就好了。”她穿着那件青色的襦裙,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果放进糖稀里。
她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了许多。那朵冰蓝色的莲花印记在她的心口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
“老板娘,来两串桂花糖葫芦!”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却不在糖葫芦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微微蹙眉,但还是麻利地包好糖葫芦,递了过去。
“给。”
那男人接过糖葫芦,却没有走,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阴冷:“老板娘,你这铺子,恐怕开不长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勺,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江南道,四大世家联名。说你们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限你们三天之内,滚出这个小镇。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桌椅,“就别怪我们替天行道了。”
我拿起那块令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徽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替天行道?”我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们?”
那男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喊道:“你找死!”
“沈惊蛰。”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木勺,走到我面前,伸手按住了我握着木勺的手。
“我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漠然。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我的糖葫芦,只卖有缘人。至于你们的‘替天行道’……”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桌上的那块令牌,瞬间化作了一滩冰水。
“……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滚。”她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那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铺子。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重新恢复的温柔,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平静日子,又要被打断了。”
她走到我身边,踮起脚尖,用沾着糖霜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怕什么?”她笑着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不,”我轻声说,“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
窗外,晨风吹拂着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长安城,或许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风暴。
但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只有桂花的甜香,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沈惊蛰。”
“嗯?”
“今天的桂花糖,好像熬得有点过了。”
“是吗?那……我们尝尝?”
“好。”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然后踮起脚尖,将那半颗沾着糖霜的山楂,塞进了我的嘴里。
“甜吗?”
“甜。”
“那就好。”
她靠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走吧,”我牵起她的手,“去看看,这江南的烟雨里,还藏着多少‘替天行道’的蠢货。”
“好。”
我们并肩走出铺子,迎向那漫天的风雨。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逃亡者,也不再是神明与凡人。
我们只是这乱世中,彼此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