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江南小镇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铺子早早地打了烊。灶膛里的炭火还未完全熄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她坐在窗前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沈惊蛰,”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长安城,是不是也下雪了?”
我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嗯。”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长安的雪,比江南的大得多。”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那些世家,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我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至于天启皇帝……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再来管我们。”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沈惊蛰,”她轻声说,“我不想再管那些事了。”
我看着她,心中了然。
“好。”我点了点头,“不管了。从今以后,我们只管这铺子里的事。”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那……明天还要熬糖吗?”
“熬。”我笑着说,“明天给你试试玫瑰糖的。”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惊蛰。”
“嗯?”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的祭坛上拉下来。”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我轻声说,“是你自己,选择了人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但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只有满室的温暖,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
三年后。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铺子门前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
“老板娘,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稍等!”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正麻利地裹着糖衣。她的动作比三年前更加熟练,眉眼间也多了一份属于凡人的温婉。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
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老板,”年轻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请问……这里是沈老板的铺子吗?”
她抬起头,看了年轻人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我。
我放下手里的木勺,走到年轻人面前。
“是。”我说,“你是?”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了桌上。
那是长安城禁军的令牌。
“沈老板,”年轻人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长安城……变天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启皇帝疯了。”年轻人继续说,“他为了夺取神明的力量,血洗了半个朝堂。如今,长安城已经陷入了内乱。那些被压迫的百姓,那些被清洗的忠臣……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们说,沈老板当年在白城子,曾以一己之力,挡住了神明的怒火。他们相信,沈老板一定能……”
“我不能。”我打断了他。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只是一个卖糖葫芦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长安城的事,该由长安城的人自己去解决。”
年轻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她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串刚裹好糖衣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年轻人。
“吃吧。”她轻声说,“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饿了。”
年轻人呆呆地接过糖葫芦,不知所措。
“长安城,”她看着年轻人,声音轻柔却坚定,“会有新的人去管的。至于我们……”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
“我们只负责,让这江南的春天,甜一点。”
年轻人看着我们,看着这间小小的铺子,看着窗外那棵生机勃勃的老槐树。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沈老板,多谢老板娘。”
他转身,走出了铺子。
“叮铃——”
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
我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婉儿,”我轻声说,“长安城,真的变天了。”
“嗯。”她靠在我的怀里,声音轻柔,“但江南的春天,还在。”
我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是啊,”我笑着说,“江南的春天,还在。”
窗外,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铺子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属于神明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
而属于凡人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