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枢城的那天,没有十里长亭,也没有故人相送。
我们只是在一个微雨的清晨,雇了一辆不起眼的乌篷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
船舱里,她正趴在窗边,看着两岸倒退的白墙黑瓦。江南的烟雨带着一种独特的湿润气息,与她曾经习惯的凛冽寒风截然不同。
“沈惊蛰,”她忽然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蒙蒙细雨,“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个,连皇帝都找不到的地方。”我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江南,水乡。”
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
半个月后,我们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森严的禁军,只有纵横交错的水道,和青石板路上撑着油纸伞的行人。我们在镇子边缘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旧铺子,前厅宽敞,后院还有一口老井。
“以后,”我站在铺子中央,环顾着这间略显破败却充满生机的屋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她站在我身侧,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眼底满是安宁。
“好。”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将铺子收拾干净。我亲手做了一块没有字的木匾,挂在了门楣上。
“为什么不写名字?”她不解地问。
“因为,”我看着她,“这家店,只为你而开。”
她红了脸,却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擦拭着灶台。
开业的第一天,我们只卖一样东西——糖葫芦。
她坚持要亲手熬糖。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笨拙地拿着木勺,在锅里搅动着琥珀色的糖浆。她的动作生涩,却无比认真。
“火候差不多了。”我轻声提醒。
她转过头,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
“沈惊蛰,你帮我尝尝。”她舀起一点糖稀,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含住木勺,舌尖尝到了恰到好处的甜。
“很完美。”我笑着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将串好的山楂果放进糖稀里滚了一圈。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探进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问:“老板,有糖葫芦吗?”
“有!”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麻利地拿起一串刚裹好糖衣的山楂,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给,小心烫。”
小男孩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好甜!老板娘,你家的糖葫芦比城里的还好吃!”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就常来。”
看着小男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她转过头,眼底满是满足。
“沈惊蛰,”她靠在灶台边,托着腮看我,“这样的日子,真好。”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是啊,”我轻声说,“真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我立刻翻身下床,抓起挂在床头的剑,推开了卧室的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她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冰剑。而在她对面,站着三个黑衣人。
“交出神女的残魂,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她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你们是谁?”
“旧皇朝的暗影卫。”黑衣人回答,“天启皇帝有令,神女虽已陨落,但其残魂中蕴含着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我们奉命前来,取回残魂。”
我握紧了剑柄,正欲上前,她却轻轻抬手,拦住了我。
“沈惊蛰,”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退后。”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久违的、属于神明的冰冷。
“婉儿……”
“别怕。”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的生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冰蓝色的剑芒划破夜空。
“噗嗤——”
三名暗影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冻成了冰雕,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收剑,转身,走到我身边。
“处理干净了吗?”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他们会化成水,没人会发现。”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重新恢复的温柔。
“走吧,”她牵起我的手,“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熬糖呢。”
我握紧了她的手,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们以为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些旧日的恩怨,那些觊觎她力量的人,终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但至少,从今以后,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沈惊蛰。”
“嗯?”
“明天,我想试试用桂花糖熬糖葫芦。”
“好。”
“还要加一点玫瑰花瓣。”
“好。”
“还要……”她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还要你,一直陪着我。”
我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
“一直陪着你。”
窗外,月光依旧。
而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