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阁的总部,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深藏于内城,而是堂而皇之地建在了外城与内城交界的悬崖之上。
整座建筑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像一把倒插在绝壁上的利剑。崖壁上,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在灵枢的驱动下缓缓咬合,发出沉闷的轰鸣。
“守陵人……”她站在悬崖下方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座建筑,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冰冷的审视。
“走吧。”她说。
我们没有走正门。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咔嚓——”
崖壁上,一扇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暗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你……”我震惊地看着她,“你知道这里的机关?”
“千年前,这扇门是我画的图纸。”她淡淡地说,赤足踏入那条幽暗的甬道,“走吧,别让我等太久。”
甬道深处,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一座青铜铸造的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祭坛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他的眼睛已经瞎了,眼眶深陷,但当他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时,却精准地转过了头。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等你,等了七百年。”
我愣住了。
“你……认识她?”我看向那个老者,又看向她。
老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了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
“……主人。”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老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认错人了。”她说。
“不会错的。”老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念,“您的气息,您走过的路,您留下的机关……这世上,只有您。”
他缓缓跪了下去,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守陵人第三十七代传人,陆沉,恭迎主人归来。”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祭坛上那枚幽蓝色晶石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
“陆沉。”她的声音很轻,“第三十七代……也就是说,从你往上数三十六代,都没有等到我。”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他们……都没有等到。”
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祭坛上那枚悬浮的晶石上。
“那枚‘种子’,”她说,“不是留给我的。”
老者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泪水在涌动。
“那是留给你们的。”她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千年前,我留下它,不是为了封印什么,也不是为了守护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幽蓝色的晶石。
“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石室的穹顶,直直地射入了天枢城上方的夜空。
整座灵枢阁,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主人……”老者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不清。
“别叫我主人。”她收回手,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从今天起,守陵人……不存在了。”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石室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依旧跪在祭坛前,但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缕幽蓝色的光尘,消散在了空气中。
祭坛上,那枚晶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静静绽放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冰莲。
“她……”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得太久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也该休息了。”
我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灵枢阁的那一刻,天枢城的夜空中,那根幽蓝色的光柱依旧没有消散。它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整座城池。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天启皇朝,都会知道——
有人回来了。
“沈惊蛰。”她忽然开口。
“在。”
“你怕了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怕。”我说,“我只是在想,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说,“真正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