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枢迷局

天枢城远比我在脑海中想象的还要庞大与压抑。

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由巨大的陨铁浇筑而成，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幽蓝灵纹，仿佛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钢铁巨兽。城门上方，巨大的机械齿轮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重节奏缓缓咬合、转动，将漫天黄沙隔绝在外。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城’？”她站在城门前，仰起头看着那些冰冷的机械，语气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像一座巨大的铁棺材。”

“这是天启皇朝的防御中枢。”我低声解释，同时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繁复花纹的铜牌，递给了守城的士兵。

士兵验过铜牌，目光在我们身上——尤其是她那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素白衣裙和赤裸的双足上——停留了片刻，才挥手放行。

一踏入城中，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宽阔的青石街道上，不仅有穿着长袍的武者，更多的是推着机关车、背着沉重金属管的工匠。街道两旁，巨大的灵枢灯散发着幽蓝的光，取代了传统的火把与灯笼。

她走在人群中，就像一滴落入沸水中的冰。

周围的路人下意识地避开她，仿佛她身上散发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危险气息。她对这些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忍受着周遭嘈杂的声浪。

“太吵了。”她低声抱怨，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这个时代的灵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天枢城分为内城和外城。”我引着她朝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去，试图避开主街的喧闹，“外城是平民和商贾的居所，内城则是皇族和灵枢阁的驻地。你要找的‘种子’，如果还在，大概率在内城。”

“灵枢阁……”她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千年前，他们管自己叫‘守陵人’。怎么，现在改名叫‘阁’了？”

我心头一震。守陵人，那是千年前大胤王朝最神秘的组织，负责看守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上古遗物。后来大胤覆灭，守陵人不知所踪，天启皇朝建立后，才成立了灵枢阁来接管这些危险物品。

“你……认识他们？”我忍不住问。

“认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阁里的东西，有一半是我当年亲手扔进去的。”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前方的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的铠甲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银色飞鸟——那是灵枢阁的专属标志。

“站住！”为首的银甲士兵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闪烁着幽蓝的灵光，“灵枢阁例行巡查，闲杂人等立刻退避！”

我下意识地想要拔出剑，她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背。

“不用。”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兴味。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为首的银甲士兵。

“你手里的刀，”她指了指那柄闪烁着灵光的长刀，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劣质的玩具，“是用‘玄冥铁’铸的？”

银甲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又怎样？”

“玄冥铁性寒，”她微微歪了歪头，红唇轻启，“但你们用来淬火的灵液，杂质太多。这把刀，用不过三次就会断裂。”

“你胡说八道什么！”银甲士兵显然被激怒了，猛地挥刀朝她劈来。

我正要出手，她却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铮——”

那柄闪烁着幽蓝灵光的长刀，在距离她指尖寸许的地方，突然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银甲士兵惊骇地后退，手中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越过他，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吧，沈惊蛰。”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带我去见你们现在的‘守陵人’。”

我握紧手中的剑，快步跟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天枢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