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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起南下

校霸的软糖

第四天早上,他们一起走了。

唐知柚醒得比闹钟早。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客厅里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链拉上的声响,然后是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整齐,推开门出去。江逾白站在厨房里,正在往两个杯子里倒热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面套着那件浅卡其色的薄外套,行李箱已经立在门口了,拉杆拉出来,箱面上套着一个旧的行李牌。

早饭是他妈妈做的。三个人围在餐桌旁吃了最后一顿早饭——小米粥、煎蛋、一碟咸菜,跟第一天来时一样。他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喝粥的时候说了一句

万能人
万能人

有空再来

唐知柚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她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江逾白在旁边把她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跟之前两天一样,动作默契,没有多余的话。

出门的时候他妈妈站在门口送。唐知柚换好鞋回头说了一声

唐知柚

阿姨再见

唐知柚

他妈妈冲她笑了笑,伸手把她外套领子上的褶子抚平了。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唐知柚差点没察觉,但她察觉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冷,北风从楼道的窗缝里灌进来。两个人拎着箱子下楼,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碰碰地响着。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唐知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居民楼——三楼阳台上的绿萝在风里微微晃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她收回目光,跟着他往地铁站走。

高铁站里人很多,春运还没结束,候车厅里挤满了拖着箱子背着包的人。他们找到对应的检票口,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唐知柚把箱子靠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偏头看着旁边的人。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收起来放进口袋里。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候车厅嘈杂的背景里安静地碰了一下。

唐知柚

你几号开学

唐知柚
江逾白
江逾白

比你晚两天

唐知柚

那你到了先安顿,我那边弄好了来找你

唐知柚
江逾白
江逾白

好

检票口开始排队的时候他们站起来。他拎起她的箱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拉好拉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闸机口,上了扶梯,在站台上找到了对应的车厢。他们的座位隔了两节车厢——她的票是提前买的,跟他的不是同一批。她在自己那节车厢门口停下来,偏头看着他。他也停下了,站在她旁边,拎着自己的箱子。

唐知柚

到了说

唐知柚
江逾白
江逾白

嗯

她拖着箱子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站台。她把箱子放好,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刚才在候车厅的时候他发的,她没注意到。她点开一看,就两个字

江逾白
江逾白

等我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了一个

唐知柚

好

唐知柚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着站台上的人群和柱子被拉成模糊的长线。手机又亮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他发来的

江逾白
江逾白

我在7车

她回了一个字

唐知柚

嗯

唐知柚

列车在田野间穿行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冬天的灰黄色慢慢过渡到南方的绿意。她靠着窗坐了一会儿,翻出那本在旧书店买的散文集,翻到昨天没读完的那篇《冬》。读了两页之后她合上书,站起来往车厢连接处走。穿过两节车厢,她站在7车的过道里,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翻着那本科普读物。他旁边空着一个座位,上面放着他的双肩包。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把包从座位上拿开放在了脚边。唐知柚在他旁边坐下来。

江逾白
江逾白

你那边座位呢

唐知柚

空着

唐知柚

他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翻开各自的书。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片一片的色块,偶尔有村庄和城镇闪过。唐知柚低头看着书页,读了两段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正翻着一页,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着。她收回目光,把书往后翻了一页,继续读。

列车经过长江的时候她抬起头来,透过车窗看着那条宽阔的、灰绿色的水面在阳光下铺展开来。江逾白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在同一节车厢里、同一个窗户前,看着那条大江从视野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列车过了江之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田野更绿了,山多了起来。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南方的丘陵在暮色里起伏着,像是一片凝固的深色波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书,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还在翻那本科普读物,侧脸被车厢顶灯的光映得柔和而安静。她忽然觉得,两节车厢的距离其实也就是几步路的事,走几步就能从自己的位置走到他的位置。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列车到站了。两个人拖着箱子下了车,走出车站。南方的空气迎面扑上来,潮润而温热,把北方冬天那层干冷的外壳一下子剥掉了。唐知柚站在出站口旁边把羽绒服脱了塞进箱子里,换了一件薄外套。江逾白也换了衣服,两个人拎着箱子往地铁站走。站台上人很多,他们排在队伍末尾等着上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她站在他旁边,被周围的人挤得靠在他胳膊上。他没有动,她也没有。

两站之后她下车。走出车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车厢里,隔着玻璃和人群看着她。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下扶梯。他继续坐一站回自己学校。

出了地铁站她一个人往学校走。南方的夜晚还是潮润的,空气里带着榕树和泥土的气息。她拖着箱子走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六楼的窗户——灯亮着,是走之前忘了关的。她上了楼推开门,林舒不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把箱子靠在墙边,走到窗台前面。那两罐东西还在——桂花糖和咸菜,并排放在一起。她打开桂花糖的罐子倒了一颗出来放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操场,然后拉上窗帘,坐到书桌前。明天要开始收拾宿舍、领新教材、准备新学期的课。日子又要忙起来了。她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沙沙的,安安静静地填满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