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开学,南方还在倒春寒。
唐知柚裹着羽绒服去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新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紧了一些,专业课多了两门,选修课她选了一门现代文学,跟苏晓冉在同一个时段,两个人隔着屏幕对着课表笑了一阵。
日子很快回到了正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食堂吃早饭,上午的课连着上到中午,下午有时候有课有时候没课。没课的下午她会去图书馆坐一会儿,把当天的作业写完,或者翻一翻那本从北方旧书店带回来的散文集。傍晚的时候去操场跑几圈,回来洗澡,晚上在宿舍看看书或者跟林舒看一部电影。周末偶尔坐地铁去找江逾白,有时候他过来找她,两个人去学校附近的那条小街走一走,或者就在图书馆里各自坐着看各自的书。
三月中旬的时候,苏晓冉在群里说她实习结束了,想找个周末聚一聚。陆骁第一个响应,说他随时有空。宋星泽说

看时间
唐知柚看了一眼日历,挑了一个周末,发了消息说
就那个周末吧

江逾白回了一个

好
聚会的地点定在陆骁新租的房子里。他上学期末搬出了宿舍,在学校旁边跟人合租了一套小公寓。唐知柚坐地铁过去的时候转了两次线,出站后跟着导航走了十来分钟。小区是新的,楼下种着几棵刚移栽过来的小树,枝干还光秃秃的。她按了门铃,陆骁来开门,穿着一件沾了油渍的围裙,手里举着锅铲。

来来来!快进来!宋星泽在厨房帮我——不对,是我在帮宋星泽,他嫌我碍事把我轰出来了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场景,只是地点换了。唐知柚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开着,放着体育新闻。苏晓冉坐在沙发上冲她招手

柚柚这儿!
她走过去坐下来,宋星泽从厨房探出头来冲她点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江逾白到得比平时晚一些。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唐知柚旁边坐下来。苏晓冉看了看他们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晚饭是宋星泽掌勺,陆骁打下手,做了五个菜一个汤。五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餐桌坐下来,陆骁开了一瓶果汁给每人倒上。唐知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味道跟以前在陆骁家吃到的一样。她嚼着排骨,听陆骁讲他新学期的课、新租的房子、新认识的室友。苏晓冉说她实习的公司想留她,她在考虑要不要签。宋星泽说他在准备一个比赛,可能要忙到五月。唐知柚听着,偶尔应两句,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饭之后陆骁把桌子收拾了,又提议打牌。
你们玩吧我看会儿电视

她坐到沙发上,江逾白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坐着,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低低地响着。陆骁他们在餐桌那边打牌,吵吵嚷嚷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唐知柚看了一会儿屏幕,忽然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那颗薄荷糖,在口袋里放了好几天,包装纸有点皱。她没有吃,只是放在那里。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唐知柚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电视屏幕,侧脸被客厅的灯光映得柔和。她收回目光,嘴角翘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雨了。春天的雨细密而绵长,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陆骁站在门口喊

带伞了吗?
唐知柚站在楼道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江逾白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浅灰色的折叠伞,是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她包里拿出来的。他把伞撑开递给她,自己手里还有另一把黑色的。两个人站在楼道口,雨从外面斜斜地飘进来几缕,落在他们的鞋尖上。
走了


嗯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道口,黑色长柄伞还没撑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他肩膀旁边。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雨打在伞面上细密而均匀,像是一整座城市都在慢慢地翻页。她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雨幕把整条街都模糊了,但她知道那栋楼在哪个方向。
回到宿舍之后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去浴室洗了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把一身的潮气冲散。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林舒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江逾白发来的,两个字

到了
她回了一个
好

然后翻到那个隐藏相册,把今天拍的一张照片存了进去——是客厅里五个人围在餐桌旁的合影。陆骁比了个耶,苏晓冉笑得眯起了眼,宋星泽安静地坐在旁边,江逾白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唐知柚站在他旁边,也在笑。她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打在阳台的伞面上沙沙地响。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2
好可爱的小细节,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