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英语听写风波

周三早读，英语林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定在第三组四排。

唐知柚握着笔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昨晚把那本语法小册子的重点看了三遍，但英语这种东西，临时抱佛脚的效果有限，她脑子里现在混成一锅粥，什么定语从句什么状语从句全搅在一起了。

江逾白已经从她旁边起身走上讲台了，步伐随意，手里连笔都没拿，走到黑板前才从粉笔盒里抽了根白色的。他往黑板前一站，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垂着眼等林老师念词。

唐知柚站在他右手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她偷偷瞄了一眼江逾白的侧脸，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这种听写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林老师清了清嗓子

唐知柚脑子飞速转着。林老师说的是昨天课上讲的单词，她有印象，但那个拼写……

旁边传来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atmosphere"。唐知柚瞥见江逾白写完了，他的字迹在黑板上干净整齐，字母间距匀称。她咬了咬笔帽，硬着头皮写了个"atmospere"——少了一个"h"。

唐知柚又瞄了一眼旁边。江逾白的粉笔又动了，"participate"。她跟着写，但还是拿不准那个"c"和"p"的位置。

如此反复了七八个单词，她每次都要靠余光扫江逾白的黑板才能勉强跟上。林老师在讲台前来回踱步，似乎在观察什么。

唐知柚心里一喜，这个词她昨晚看小册子的时候专门记过，因为拼写长，她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叉提醒自己。她低头刷刷写完了"embarrassing"，自我感觉良好地直起身。

林老师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黑板，又看了看江逾白的，又看了看她的。唐知柚后背一紧，心想完了。

林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唐知柚低着头没说话。

林老师话锋一转，目光在江逾白的黑板上扫了一下

你第九个写对了，说明昨晚是用心背了的。进步是有的，继续加油。

唐知柚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老师的表情，发现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像是嘲讽。她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发现江逾白比她先一步坐下来了，正在低头擦自己黑板上那些粉笔字留下的白印。她坐下来的瞬间，他偏过头，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了一句

唐知柚愣住

唐知柚低头看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张草稿纸，上面他默写的单词列表里，"embarrassing"确实只写了一个"r"。她想起自己刚才站在黑板前，最后一个词完全是凭记忆自己写出来的，没有偷瞄任何人。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江逾白瞥见她那个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唐知柚的笑凝固在脸上。她狠狠瞪了江逾白一眼，江逾白已经转过头去翻书了，但唐知柚看见他翻页的那只手，拇指在页边按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一个还没扩散开的弧度。

上午第三节课是大课间，唐知柚被苏晓冉拉着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桌面上的英语书被人挪了位置，原本压在书下面的那张便利贴——她写的那句"有些人配在背后贴小纸条吗"的草稿——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翻了一遍桌面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桌肚，确实没了。那张便利贴她没扔，一直压在英语书底下当个纪念，现在不翼而飞了。

她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上，余光往后扫。白若曦正低头写作业，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白若曦旁边的许雯雯嘴角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很轻，像是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唐知柚收回视线，没有声张。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她跟苏晓冉说了这件事。苏晓冉当时就炸了

唐知柚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苏晓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很气

唐知柚嚼着土豆，表情没什么波澜

她嘴上说得无所谓，但下午上课的时候，她注意到白若曦从笔袋里抽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笔袋里多了什么东西。唐知柚的眼力很好，她看见白若曦抽完笔之后把笔袋合上的那一瞬，里面露出一角黄色的纸——和她那张被揉过又展平的便利贴颜色一模一样。

唐知柚收回目光，继续抄黑板上的笔记。

放学之后，唐知柚值日。她留下来扫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人，江逾白还没走——他坐回新位置以后似乎没有原来那么着急走了，总是在座位上把当日竞赛题写完才起身，今天也是，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着。

白若曦也还在。她坐在后排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前排一个埋头刷题的男生。

唐知柚扫到第三组过道的时候，江逾白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进桌底，书包往肩上一搭准备走。经过唐知柚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头说了两个字。

唐知柚愣了一下，偏头去看江逾白。他已经走出去了，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夕阳里渐渐收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笔袋还敞着口躺在数学书上面。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白若曦的方向。白若曦也在收拾东西，就在刚才江逾白站起身的那一瞬，她伸手抚平了一下自己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动作自然，但唐知柚注意到她那个笔记本下面压着一片亮黄色的小角，跟她上午丢的那张便利贴的材质很像。

唐知柚把扫帚靠墙放了，走回自己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不急不慢地把笔袋收好，把课本整整齐齐地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站起来，往教室后门走。

经过白若曦桌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

白若曦抬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意

唐知柚冲她笑了一下，很甜

白若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摇了摇头

唐知柚背好书包，笑了笑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回到走廊上，她看见江逾白还没走远，正站在楼梯口低头看手机，校服外套搭在手肘上，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唐知柚走到他身边，也停下来假装看窗外的景色。过了几秒，她轻声开口

江逾白头也没抬

江逾白把手机揣回兜里，侧过脸来看她。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唐知柚呆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唐知柚笑完之后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涌上一个念头。这个人明明看见了白若曦动她的笔袋，明明知道她丢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最后用两个字提醒了她。

然后她自己猜到了，自己求证了，自己解决了。

他给了她一个线索，剩下的全让她自己走完。

唐知柚站在原地，忽然喊了他的全名。

江逾白回头。

唐知柚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冲他笑了笑

江逾白看了她两秒，转回去继续下楼梯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的声音飘上来，懒懒的，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温度。

唐知柚靠在走廊的墙上，夕阳照着她的脸，她闭了闭眼。

心里那颗糖化得差不多了，但甜味还在舌尖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