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抱着一摞厚厚的月考答题卡走进教室,脚步声沉稳,原本零星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高三的每一次月考都算不上轻松,空气里莫名多了点紧绷的压抑。
林序坐直身体,笔尖轻敲在笔记本边缘,姿态端正,神色平静。他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有数,无需忐忑,也无惊喜,常年稳定的名次,早已是班里默认的常态。
班主任将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开口直奔主题:“这次整体成绩波动很大,两极分化特别严重。前排稳住的同学继续保持,后排偷懒、摆烂的,自己心里清楚。”
话语落地,全班鸦雀无声。
这话针对性极强,不用点名,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目光下意识若有若无往后排飘,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回头。
最后一排,江沉依旧维持着半趴的姿势。
他没睡觉,只是单手抵着额头,视线散漫地落在窗外,对班主任的话充耳不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成绩好坏、排名涨跌、老师批评,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班主任见后排毫无反应,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没过多纠缠,转而开始逐一分发试卷。
一张张雪白的答题卡顺着课桌递下来,沙沙声响贯穿整间教室。
高分试卷大多平整干净,字迹工整,卷面整洁。传到后排的卷子,大多是潦草涂改,分数惨淡。
很快,属于林序的试卷传了过来。
鲜红的分数赫然置顶,卷面干干净净,步骤完美得近乎标准答案,毫无瑕疵。周围邻座同学瞥见,都下意识露出艳羡的神色。
林序垂眸扫了一眼,淡淡翻过试卷,神色无波,平静地开始核对错题,专注又认真。
没过多久,一张皱巴巴、边角卷起的试卷,从后往前递到了江沉手里。
分数惨不忍睹,大片空白,寥寥几笔作答,潦草凌乱。
江沉垂眼瞥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没什么羞愧,也没什么不甘,随手将试卷揉松,丢在桌角,堆成一团,碍眼却也懒得整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语气沉了几分:“江沉,你每次考试都是这个状态。同样坐在一个教室里听课,别人拼尽全力往前冲,你原地踏步甚至倒退,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终于点名。
全班的目光光明正大地落向后排。
江沉慢悠悠抬起头,眉眼依旧散漫,迎着班主任的视线,没有顶嘴,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听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下周起,实行同桌互助帮扶制度。”班主任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了调子,“成绩靠前的同学带后排薄弱生,强制结对,坐前后桌的就近搭配,互相监督学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没人觉得奇怪,这是高三最常规的补差方式。
直到班主任目光精准落在前排的林序,又扫向后排的江沉。
“林序,你带江沉。”
短短六个字,瞬间压灭了教室里所有的声音。
空气短暂凝滞。
全班下意识看向两人,带着微妙的诧异。
年级第一带年级倒数,最规整的学神带最散漫的差生,简直是最离谱的组合。
林序捏着试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心底第一时间升起的,是纯粹的抵触和麻烦。
麻烦、费时、徒劳无功。
他太清楚江沉的性子,不听劝、不守规矩、无心学习,再多督促和讲解,都是白费力气。这不是帮扶,是无端增加的负担。
他抬眼,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语气端正客气,带着好学生的本分:“老师,我可以换一个同学帮扶吗?我担心我督促不好。”
全程是合理申请,没有针对谁,只是单纯不想浪费时间。
可落在后排江沉耳朵里,格外刺耳。
直白、干脆、毫不掩饰的嫌弃。
江沉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冷了半分。
他本来根本不在乎什么帮扶结对,谁带他都一样,他都不会学。可林序这句主动的推辞,像当众告诉他——我不想带你,我嫌你麻烦,我看不起你的成绩。
少年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燥意,别扭又难堪。
班主任摇摇头,态度坚决:“不用换,你自律性最强,最合适。就这么定了,从今天晚自习开始,你多盯着他点。”
没有反驳的余地。
林序沉默两秒,最终轻轻点头:“好。”
服从安排,依旧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班会继续进行,班主任讲着备考规划和纪律要求。
林序收回心神,重新落回自己的试卷上,只是心底的烦躁迟迟散不去。
平白多了一份多余的工作,平白要和最不守规矩的人产生牵扯。
糟糕又麻烦。
而后排的江沉,彻底没了看风景的心思。
他扯了扯唇角,眼底漫上一层冷懒的嘲弄。
原来在这人眼里,和自己扯上关系,是一件需要主动推辞、避之不及的事。
幼稚又刻板,讨人厌至极。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两张截然不同的试卷。
一张工整完美,一张潦草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