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场券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靳霂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有意外。从走出黑水厂铁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个时刻，像等一扇迟早会被敲响的门。

屏幕上一行红字："新世界已开启。售票处领取入场券。"下面附了一个地址，青河市郊区，旧游乐园。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九分。没有署名，没有任何"管理员"字样，只是一条干净的通知。

靳霂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五秒，没有拨电话，而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褚逾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她掀被下床，穿了一件厚外套，把抽屉里的玻璃碎片放进口袋，布条缠好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走过玄关时她侧过身避开了穿衣镜的方向，没有往里看。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荡安静，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冷白色。她在小区门口站了大约五分钟，一辆深灰色的车从街角转过来停在她面前。褚逾从驾驶座探身推开车门，虎口上的伤已经结了痂，指尖搭在方向盘上。

她坐进副驾。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灯越来越稀，两侧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厂房和仓库。最后在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前停下。铁丝网上挂着锈蚀的牌子："青河市旧游乐园——废弃区域，禁止入内。"铁皮牌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游乐园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漆黑一片。门旁边立着一座白色的售票亭，玻璃窗灰扑扑的，看不清里面。窗口里塞着一张淡黄色的票券，纸角被风吹得啪嗒响。靳霂走近，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票面上的红字印油墨还没干透，指腹按上去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洇色。规则一共六条：闭园时间凌晨五点；旋转木马启动时方可乘坐；摩天轮每个座舱限坐一人；鬼屋不可回头；过山车发车后不得中途下车；碰碰车场内无人驾驶的车辆不可靠近。

"六个项目，六条规则。"褚逾也拿了一张票券，借着路灯的光读了一遍

靳霂翻到票券背面。角落里有一行字，蓝黑色的墨水，笔迹清秀而沉稳，和管霖以前留在所有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不要同时乘坐超过两个项目。第四个座舱可以坐两个人。"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纸面是凉的，墨迹没有温度。她想起黑水厂之后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的字——"雨字头，林字底。谢谢你们记得。"那个已经被写进册子里的人，现在不应该还能留字。

褚逾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行蓝黑色的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

靳霂把票券折好放进口袋。她没有反驳，因为她也知道褚逾说的是真的。但她的拇指在那行字上面多停了一秒，像一个无声的确认。然后她收回了手。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像风把什么松动的部件吹动了。紧接着是音乐声——《致爱丽丝》的前几个音符反复循环，每次都在同一处卡顿，又重头开始。声音从游乐园深处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年久失修的八音盒。

两人绕了半圈铁丝网。荒草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鸟从灌木丛中扑棱棱飞起。走到园区的侧门时，一丛杂草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枯黄头发从暗处露出来，闵霁攥着同样的淡黄色票券，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潮红

她指的方向，园区深处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透过荒草和锈蚀的铁架之间透出来。三人朝着那个方向走，脚下的路面从碎砖变成压实了的泥土，两侧的旧设施在黑暗里浮出轮廓——左侧是旋转木马的顶棚，彩绘剥落了大半，木马静止在暗处；右侧是摩天轮的巨大圆环，座舱在风中微微晃动。那团暖光越来越近了，笼罩在旋转木马的顶棚上，把那些静止的木马照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调。木马上坐着十几个"人"，有的骑在木马上，有的站在地面扶着柱子，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褚逾压低声音

靳霂数了数，木马上一共十四个

靳霂数了数，木马上一共十四个"人"，地面上站了六个。刚好二十个。她的目光从那些静止的轮廓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票券。蓝黑色的字迹安静地躺在纸面上，"第四个座舱"那几个字在路灯的余晖里泛着极淡的光。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把票券折好放回口袋，抬头看向那道暖黄色的光。木马上的人影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头偏了一度，朝向她站着的位置，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她迈步朝那团灯光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她，一左一右。她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块玻璃碎片，布条边缘的毛糙感刮过指腹，温热的。她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暖光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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