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霂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在潮湿的土壁上生疼。通道里只有头顶土缝间漏下的一丝微光,勉强照出三个人的轮廓。闵霁蹲在三米开外,那本名册摊在膝头,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发脆,封面烫金字剥落了大半。

“你从哪里找到的?”
禇逾靠过来,目光钉在名册上。
闵霁没抬头
“倒计时的第二天我就被拉进来了。不是红漆巷,是卫生院的锅炉房后面。我一进去就在一个地下室里,四面都是档案柜。”

她翻开名册扉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第七中学附属小学的校门,门口站着一排穿旧式校服的孩子,二十四个,整整齐齐。照片角落印着一行小字:"一九九六年九月摄于建校典礼。"底下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批注:"这二十四个孩子,后来全都失踪了。我知道是谁做的。——管理员。"
靳霂盯着"管理员"三个字。他第一次在留言里提到自己,用第一人称。之前的纸条全是祈使句或陈述句,从来没有"我知道"这种带主观视角的话。像冰山终于露了一角。
闵霁翻到正文页。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按字母排序。靳霂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倒数第三行:"靳霂,入学时间:2007年9月。备注:无。"她出生在2007年?不对,她今年十八岁,应该出生在2008年。名册上的入学时间比她实际出生还早一年。褚逾的名字在上面一格:"褚逾,入学时间:2003年9月。备注:无。"他出生在1998年,五岁入学——说得通,但不对,他明明是第一次进副本后才被拉进来的,名册上却写着十几年前就"入学"了。

“入学就是被拉进副本。”
禇逾的声音很沉。

“我们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名册上了。系统预写了我们的名字,等我们到了才激活。”
靳霂看向名册顶端。第一行那个以"管"字开头的名字,笔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纸张上有明显的刮痕,像有人用刀片反复刮过那个位置。但蓝黑墨水描过最后一笔,留下了"管"的上半部——秃宝盖下面隐约一个竖弯钩的残余。
“管理员。”

“他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第一个死的。”
禇逾推了推眼镜

“但他能提前在每个副本里留字,说明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待得久。”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滚动声,像大石头顺着斜坡往下滚。土缝里的微光在剧烈晃动,壁上的泥土簌簌地掉。
“巷子在塌。”

闵霁站起来
“我来的那条路已经封死了,这一条也在合拢。”

靳霂往通道另一端看。微光尽头隐约能看到转弯处有橘黄色的光——和褚逾在卫生院地下室看到的"入校处"一模一样。她想起褚逾之前说过的话:副本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世界是连通的。

“往那边跑。”
禇逾已经迈开了步子

“不能让土埋住。”
三人沿着倾斜的通道往下跑。闵霁抱着名册跑在中间,靳霂紧跟,褚逾断后。土壁两侧嵌着粗大的树根,和卫生院地下的那条通道如出一辙,越往下走越密集。跑过转弯处时,靳霂的余光扫到左侧土壁里嵌着一个东西——半截搪瓷杯,杯身从泥土里露出来,布满裂缝。杯底朝外,焦黑的笔画刻着一个字:不是"靳",是"管"的秃宝盖和竖弯钩。和名册顶端被刮掉的名字一样。管理员的名字。它嵌在连接所有副本的地底通道里,像某个坐标点。靳霂跑过的瞬间伸手摸了一下杯沿——凉的,干燥的,和红漆巷里那只溢着暗红色液体的杯子完全相反。它被放在这里很久了,从没被动过。
通道收窄了。三人必须侧身才能继续前进,土壁挤压着两侧肩膀,潮湿的泥土蹭在衣服上。褚逾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上,滚烫的。但他推的力有些虚——从8号座那个怪物穿过他身体之后,他的体力就在透支。
前方忽然开阔,三人跌进一个圆形地窟。穹顶离地面两米多,正中心竖着一根铁杆,杆顶的橘黄色灯泡还亮着。墙边靠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盆,盆底干涸,只剩一层暗褐色的痕迹。木桌上方钉着一块木牌,第七中学那块"入校处"的牌子。
闵霁环顾四周
“这是中心。所有通道都从这里发出去——第七中学、卫生院、红漆巷,还有别的入口。”

禇逾靠在墙边喘气。他的脸灰白一片,摘了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你刚才说别的入口?”
闵霁翻开名册最后几页,后面附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画的是树状结构——主干道从中心点分出六条分支,每条分支末端标注了名字第七中学宿舍楼"、"白鹭镇卫生院"、"红漆巷地下教室"、"黑水厂宿舍"、"废弃游乐园"、"第七中学高中部"。最后一条用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本部。"
“第七中学的高中部。”

闵霁指着那个红圈
“所有副本的源头。1999年之前这里是一所小学到高中全年龄覆盖的寄宿学校。第一批失踪的24个孩子是附属小学的。后来高中部也出了问题,学校才把校区拆分成不同建筑。”

地窟里的灯光闪了一下。靳霂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行走,很重,一步一步。她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地上。声音从一条通道里传出来,规律、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撞击的"哐"声,像有人拖着铁链在走。声音越来越近,通道口在冒尘土,土壁上的树根在剧烈颤动。
“有什么过来了。”

禇逾也蹲了下来,听了2秒,脸色变了。

“不止一个。”
靳霂抬头看那幅树状地图。标着"黑水厂宿舍"的通道口冒出了灰白色雾气,雾中隐约有脚步声和铁链声。另一条"废弃游乐园"的通道口传来旋转木马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像被卡住的八音盒。所有通道都在动。闵霁把名册合上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靳霂和褚逾,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得进一条,不能留在这里。”

三条路。黑水厂有铁链声,游乐园有音乐声,第三条通向高中部本部的通道静悄悄的,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地图上画了三圈红笔,旁边写着"本部"。
褚逾站到了那条通道前面。他回头看靳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小块玻璃碎片,边缘磨得锋利,用布条缠了把手。

“打火机你留着,这个你拿着。你观察力好,细节抓得住。”
靳霂接过来,玻璃碎片在掌心凉得透骨。她攥紧了,没有推辞。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多说一个字。但闵霁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嘴唇抿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走。”
禇逾转身跨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里很暗,但走了十几步后前方透出了光。光从两侧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温温的橘黄色,像老旧教室的白炽灯。墙壁变了——从粗糙的夯土变成了刷了绿漆的砖墙,上面挂着一排排陈旧的合影照片,穿校服的学生排成队列,照片下面贴着年份。1978到1999,一年不落。1999年那张照片里,二十四张孩子的脸,和名册扉页上的一样。但照片最左边站着一个人,比那些孩子高出半头,穿白衬衫,手垂在身侧,脸被相机反光晃掉了,只剩一片白。照片下方的标签写着:"1999届高中部毕业留念。"
靳霂凑近看那个被反光晃掉的脸。白衬衫的胸口有一小块暗色,像墨水洇过又干了,形状像两个字母——"G"和"L"。褚逾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谁都没退开。他低头盯着那张照片三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管陆?管朗?管林?”

念了几个名字都试不上。靳霂的目光落在那片白光的边缘——反光的右侧有一丝细细的蓝黑色,像钢笔不小心蹭到了相纸。蓝黑色。管理员。他曾经站在这里,和那二十四个孩子一起拍了这张照片。后来孩子们失踪了,他成了唯一留下的人,但脸被抹掉了。
通道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更亮了,橘黄色的,混着粉笔灰和旧书页的气味。门上的牌子写着三个字:"高三(二)班。"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熟悉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蓝黑墨水:"进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管理员。"
靳霂蹲下去捡起那张纸条。指尖触碰纸面的瞬间,纸条背面浮出了另一行字,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水痕干了又显影:"也等我自己。很久了。"
☆──⚝───˗ˋˏ ♡ ˎˊ˗───⚝──☆
可能禇逾和靳霂有一点点感情线吧,有可能出他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