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我的夫君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时，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慕凌霄弯着腰站在床榻边沿，被她拽得不得不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枕面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见她那张潮红的面容和微微张着的唇，还有那双蒙着水光、迷迷蒙蒙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然后他试着直起身来，想去给她倒杯水，可他刚一动，季青芜攥着他衣襟的手便猛地收紧了，将他朝她的方向拽了一下。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又软又黏，像是从喉咙深处拖出来的：“别走……不要走……”

　　慕凌霄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因为药性而变得格外大胆又格外脆弱的模样，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不能走，他若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间屋里，药性发作起来没人管她，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在床榻边沿坐了下来，将她的手从衣襟上轻轻掰开，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指，季青芜便整个人从床榻上挣了起来，她顺着他的手臂攀上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她一侧身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慕凌霄的脊背猛地绷紧了，她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温热而柔软，带着一股被药性催出来的滚烫。

　　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面颊凑得极近，那双迷迷蒙蒙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炽热而迷茫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似的，声音又软又哑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慕凌霄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望着她那双被药性蒙住了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的身体还记得，她在这座陌生的王宫里、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时，会不自觉地觉得熟悉。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抚上了他的面颊，指腹摩挲着他的眉骨、鼻梁和下颌的轮廓，像是在描摹一件她很久以前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她的手从他面颊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寝衣底下结实的胸膛，按了按，然后她低着头，声音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摸腹肌……”

　　慕凌霄一把攥住了她那只正在往他衣襟里探的手，他的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不让她再动。

　　他低下头来，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压得极稳的沙哑和温和：“别闹，等下欲火上身，可没那么容易灭掉。”

　　季青芜被他攥住了手，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歪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

　　她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大约是“热”“难受”之类的话，声音又软又哑。

　　慕凌霄的手环在她腰间，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不让她乱动，可他自己的呼吸也不比她平稳多少。

　　他侧耳听了听院门外的动静，春迎还没有回来，大夫也没有来，他等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被药性折磨得面颊通红、额角渗汗的人，沉默了一息，然后抱着她站起身来，朝卧房后头那间小小的浴池走去。

　　浴池不大，池底铺着青石，池壁嵌着半旧的瓷片，平日里她偶尔会来泡一泡解乏。

　　慕凌霄抱着她走进去，将她放在池边的矮凳上坐好，然后转身去拧池边那口小铜闸。

　　冷水从池底的暗管里涌出来，不多时便注了小半池，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冷而清的光。

　　他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来，将她被汗濡湿的碎发从面颊上拨开，声音放得又轻又稳：“药性得用冷水压一压，你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

　　季青芜坐在矮凳上，浑身发着烫，迷迷蒙蒙地望着他蹲在面前的模样，她伸出手来，又想去碰他的脸，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攥着她那只滚烫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她面前，等着她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浴池里的冷水已经注了半池，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冽的冷光，将池壁的青石和池底细碎的水纹都映得清清楚楚。

　　慕凌霄蹲在矮凳前攥着季青芜的手，等着那阵药性自己慢慢平复，可她的身子烫得像一块烧红了的炭，坐在矮凳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呼吸又急又浅。

　　面颊上的潮红不仅没有褪，反而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下去，将她耳根和锁骨处那片皮肤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绯色。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又像是根本忍不住。

　　慕凌霄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身来，将自己外袍褪了搭在池边的架子上，只着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

　　他走回她面前，弯下腰，将她从矮凳上扶起来，声音放得又低又稳：“靠着我，泡进水里，冷水能压住药性。”

　　季青芜被他半扶半带着朝池边走了两步，脚踩在湿滑的青石地面上时腿一软，整个人朝他怀里歪了过去。

　　慕凌霄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拢在臂弯里，然后带着她慢慢滑入了池水中。

　　冷水漫过腰际、胸口，最后到肩头时，季青芜被那阵凉意激得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可那阵凉意确实将她体内那团烧得她浑身发软的火压下去了一些。

　　她的呼吸平缓了几分，可她的身子还是软绵绵地靠在慕凌霄怀里，后脑搁在他的肩窝处，面颊贴着他的颈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

　　慕凌霄坐在池中的石阶上，将她圈在双臂之间，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两个人都泡在清凉的水中。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着眼，等着她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可药性只是被压住了，并没有完全散尽。季青芜靠在他怀里，呼吸依然比寻常急促，面颊上的潮红也没有完全褪去。

　　她迷迷蒙蒙地睁着眼，望着池水上方那片被月光照得朦胧的雾气，又慢慢地侧过头来，仰着脸望着身后那个人。

　　她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可那张脸在朦胧的月色和雾气里，有一种让她心口发酸的熟悉感。

　　她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在池水中面对着他，她的双臂搭在他的肩头上，仰起脸来，凑近了他，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带着药性催出来的滚烫和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她的唇贴着他的，微微摩挲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什么。

　　慕凌霄的脊背猛地绷紧了。他的手在水下攥着她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他应该推开她，她中药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能趁人之危。

　　可他低下头来，对上她那双迷迷蒙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的眼睛时，他所有的理智都被什么东西猛地冲散了，他低下头去，吻了回去。

　　那个吻比她的更重、更深。他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热水和药性蒸得滚烫的皮肤，力道又急又烫，像是要把这数月来所有无处安放的思念和焦灼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季青芜被他吻得气息更乱了，她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后颈，没入他湿润的发间，攥住了他几缕发丝，像是攥着什么她不敢松手的东西。

　　她回应着他，舌尖笨拙地探过去，和他纠缠在一起，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急切和依恋。

　　慕凌霄松开她的唇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他望着她那双在月光里泛着水光、迷迷蒙蒙的眼睛，声音沙哑而低缓，带着微微发颤的沉：“你可看清楚了，我不是司马弈。”

　　季青芜的手还环在他的后颈上，指尖攥着他的发丝没有松开。她仰着脸望着他，那双眼睛虽然被药性蒙着，可里面有一层清清楚楚的光。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又软又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烫的认真：“我知道你不是司马弈。”

　　慕凌霄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捧住了她的面颊，拇指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颧骨，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季青芜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她的目光在他面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他的眉骨、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下颌的轮廓。

　　那些线条在她眼里模模糊糊的，可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样，有一种让她心口发酸的熟悉。

　　她看了很久，久到池水中的涟漪慢慢平复了下去，久到月光从窄窗里又移了一寸。

　　然后她脱口而出，声音轻轻、哑哑的，却清清楚楚的：“你是慕凌霄，是我的夫君。”

　　慕凌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他捧着她面颊的手指微微发着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在一瞬间涌上了一层滚烫、亮得吓人的光。

　　他望着她，望着她那双虽然被药性蒙着、却笃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带着微微破碎的颤：“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我了？”

　　季青芜没有回答，她只是仰着脸望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淡，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妥帖。

　　慕凌霄低下头去，将她那个笑容拢进了怀里。他吻住了她，这一回比方才更重、更深、更急，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季青芜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有挣开，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手指攥着他的发丝，回应着他，像是终于认出了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人。

　　池水在两个人身侧轻轻荡开来，将月光揉碎了洒在池面上，泛着细碎而温润的光。

　　雾气从水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将两个人的轮廓笼在一片朦胧的柔光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