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出宫居住

御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前殿，朝司马弈躬身行了一礼便跪到季青芜面前，探上她的腕脉。

　　诊了几息，御医的面色变了几变，然后站起身来，朝司马弈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王上，侧夫人这是误服了堕胎之药，所幸用量极少，只喝了一小口便没再喝，胎象虽有些动摇但并未伤及根本，臣开几副保胎的方子，好生调养几日，孩子能保住，只是这几日须得卧床静养，不能劳神，不能动气。”

　　司马弈的面色在听到“堕胎之药”四个字时沉到了底，他站在殿中，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满殿的宫人都脊背发凉：“药是从哪里来的？谁经的手？”

　　小桃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回王上，药是药膳房送来的，每日都是奴婢去取，今日也是照例取的，奴婢不知道里面被人动了手脚……”

　　司马弈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小蝶，从今日起，侧夫人的药你亲自盯着药膳房的人熬，从抓药到端到侧夫人面前，一步都不许离开你的眼睛，这件事，孤要彻查。查出来是谁做的，不论是谁，绝不轻饶。”

　　小蝶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奴婢遵命！”

　　御医将煎好的保胎药送来时，季青芜已经被人扶到了后殿的床榻上。

　　司马弈接过药碗，在床榻边沿坐下来，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季青芜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苦味在舌尖漫开，可这一次她没有嫌苦，只是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把药咽了下去。

　　她的面色依然苍白，唇色也淡淡的，可小腹里那股翻绞的痛感正在慢慢地平复下来，她喝了药便沉沉睡了过去，司马弈没有走，就坐在床榻边沿的圈椅上，手里攥着她那只被药汁暖热了的手，安安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殿中安静极了，司马弈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季青芜那张在安睡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浅淡血色的面容，他的目光在她微微舒展的眉心和那只覆在小腹上的手上停着，沉默了很久。

　　季青芜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拢，然后便看见司马弈坐在床榻边沿的圈椅上，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指，正侧着头望着窗外出神。

　　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面上，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醒了？感觉怎么样？”

　　季青芜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将一只软枕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她靠在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他攥了许久、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温软却不容商榷的笃定：“王上，我想出宫去住。”

　　司马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张在暮光里显得格外苍白而安静的面容，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和那只覆在小腹上的手。

　　殿中安静了好几息，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怕了？”

　　季青芜没有否认，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坦然，声音轻轻的：“我怕，今日那一口药差点要了孩子的命，我怕下一次我没有那么幸运了，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出宫去住，我会在宫外找个安静的院子，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王上若有空，来看看便是。”

　　司马弈望着她那双清亮而坦然的眼睛，望着她微微抿着的唇和那只覆在小腹上、指尖还在微微蜷曲的手。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好，孤让礼部给你找个安静的宅子，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孤不拦你。”

　　季青芜看着他，望进他那双温润而沉静的眸子里，看着那里面的光在烛火里映得清清楚楚。

　　她朝他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真切的感激和温软：“多谢王上。”

　　司马弈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宫那日是个晴好的天，日头从东边的飞檐上漫过来，将宫门外那条长街照得明晃晃的。

　　司马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枚素色玉佩，通身的气度清减了不少，看起来像是哪家出门访友的年轻公子，不像个坐拥江山的王上。

　　他站在宫门外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旁，等着季青芜从宫门里出来。

　　季青芜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只别了支簪花，小桃和小蝶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手里各拎着一只小包袱。

　　她走出宫门时脚步顿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飞檐，日光落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沉甸甸、属于权力和规矩的光。

　　她收回目光，朝马车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走过去，屈膝行了一礼：“王上。”

　　司马弈朝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伸手替她掀开了车帘：“上车吧，今日带你去看几处宅子，你挑中哪个便住哪个。”

　　季青芜钻进车厢里坐定，小桃和小蝶也跟着上了后面那辆小些的马车。

　　车帘落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宫门，沿着长街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马车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两侧种着老槐树，枝叶浓密，将日头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马车在一扇半旧的朱漆门前停下来，司马弈先下了车，走到季青芜的车厢旁替她掀开车帘，伸出手来。

　　季青芜将手搭进他的掌心里，踩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站稳之后便松开手指，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司马弈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转身朝那扇朱漆门走去。

　　他今日带她看了三处宅子，第一处在城北，临着一条热闹的市街，院子不大，胜在出入方便、采买容易。

　　第二处在城西，靠着河，院子里有一小片竹丛，清幽得很，可离街市远了些，出门买点什么都得走上一段路。

　　季青芜看完了两处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偶尔点点头，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打量着院中的格局和周围的环境。

　　第三处宅子在城东，马车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时，季青芜便觉得这条巷子清静。

　　巷子两侧的老槐树几乎将整条巷子罩在了绿荫里，偶尔有鸟鸣从枝头传来，清脆而悠远。

　　司马弈推开门走进去，季青芜跟在后面迈过门槛，便看见一座两进的院子安安静静地坐落在树影里。

　　前院不大，青砖漫地，院角种着一株老石榴树，枝头缀满了青绿的小果子，另一侧搁着一只半旧的石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在浅浅的水里慢悠悠地游着。

　　穿过前院的正厅，后院更宽敞些，三间正房朝南，廊下挂着半旧的竹帘，窗前一左一右种着两株海棠，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树浓绿的叶子。

　　再往深处走，还有一小片空地，四周围着矮墙，墙头爬了一层青藤，像是从前的主人用来种些花草蔬果的地方。

　　季青芜在那片空地前站了好一会儿，她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墙头那层青藤的叶子，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日头晒得暖融融的泥土，指尖在泥面上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已经在那里盘算着要种些什么了。

　　司马弈站在她身后几步处，看着她蹲在墙角摸着青藤的背影——藕荷色的裙摆拖在泥土上。

　　他心口那个位置又微微动了一下，他走上前去，在她身旁站定，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喜欢这里？”

　　季青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顾了一圈院子，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这里清静，院里有树有鱼，后面还有片空地可以种些花草，小桃和小蝶住前院，我住后院，足够宽敞了。”

　　司马弈没有再多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袋，递给身侧跟着的内侍，吩咐了几句。

　　那内侍应声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这宅子的主人，手里捏着一张房契，满面堆笑地朝司马弈和季青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