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兵戎相见

慕凌尘站在十步之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的分量。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通身的帝王威仪和对面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情绪的平淡：“皇兄，你带着两千残兵跑到朕的城门口来要人，你觉得你进得了这座城吗？”

慕凌霄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再重复那句话，只是将长刀从地面上提起来，刀尖平举，直指慕凌尘的方向。

　　那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明白——你不交人，我便杀进去找，慕凌尘望着他那副姿态，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带不走她。”他朝身侧的侍卫伸出手去，那侍卫立刻将一柄长刀递到他掌中，他拔刀出鞘，刀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他迈步朝慕凌霄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两柄长刀在暮色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而沉闷的金铁交鸣。

慕凌尘的刀法比慕凌霄预想中的要凌厉得多，他这些年坐在龙椅上，可手上的功夫一日都没有落下。

　　他练的是东宫密传的刀法，招式阴狠而刁钻，每一刀都朝着对手最难以防御的角度劈去。

　　慕凌霄的刀法则是沙场上磨出来的，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两个人的刀在暮色中翻飞交错着，金铁交鸣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地炸开，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着，将周围那些禁军和残兵都逼得退后了数步。

　　没有人敢插手，所有人都望着那片被刀光笼罩的空地，望着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暮色中拼杀的身影。

慕凌霄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麻了，那道刀伤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处理过，血还在往外渗着，每挥出一刀都像是有人拿刀在伤口里搅动。

　　他的后背箭伤也在每一次转身和拧腰时被牵动着，裂开的皮肉和布条黏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没有退，他的刀依然稳稳地握着，每一招都朝着慕凌尘的要害劈去，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闪避。

　　慕凌尘的身法比他灵活，可他的力道和战场上的本能反应比慕凌尘强了不止一筹。

　　几招之后，慕凌尘的肩头被他的刀锋擦过，龙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极浅的血痕。

慕凌尘退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道血痕，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怒意，反而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了起来。

　　他重新提刀攻了上来，这一回比方才更加凌厉，刀锋擦着慕凌霄的耳畔劈过，削断了他几缕散落下来的碎发。

　　两个人又缠斗了数招，慕凌霄的左腿越来越沉，每一次挪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的铁链。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可他的刀没有慢下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可他得撑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上官妤从城门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翠儿和几名侍卫，她远远地看见了慕凌尘的身影，看见了那片旷野上的厮杀，看见了那道玄色的身影和另一个满身血污的人缠斗在一起。

　　她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那些在凤宸宫里积攒了一整个下午的担忧和焦灼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提着裙摆跑过城门口，朝那片空地的方向奔去，嘴里喊着什么，被风吞得听不真切。

可她才跑了十几步，几名禁军侍卫便从两侧迎上来，拦在了她面前。

　　当先那名侍卫朝她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而坚决：“皇后娘娘，陛下有令，请娘娘退后，前面危险。”

上官妤的脚步顿住了，她望着那片空地上正在对打的两个人，望着慕凌尘刀锋翻飞的身影和他肩头那道渗血的伤口，她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朝前面又迈了一步，那几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将她拦得严严实实。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嘴唇抿得紧紧的，可她到底没有再硬闯。

　　她站在那群侍卫围成的人墙后面，望着那片被暮色和刀光笼罩的空地，望着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刀光中拼命厮杀的身影，她的眼眶热了，可她咬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慕凌尘在打斗的间隙里瞥见了人墙后头那道淡金色的身影，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侧过头朝那群侍卫的方向吼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送皇后回宫！”

那几名侍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上官妤的手臂，将她朝城门的方向带去。

　　上官妤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她回过头来望着慕凌尘的方向，望着他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些侍卫的力道很稳，将她一步一步地带离了那片被血和刀光浸透的旷野。

慕凌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慕凌霄。

　　他的长刀横在身前，刀尖上还在滴着血，可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皇兄，你带不走皇嫂，也带不走朕的江山。”

慕凌霄站在他对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望着慕凌尘那张被暮色映得明灭不定的面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本王定会带走她。”

他猛地提刀冲了上去，刀锋划破暮色，直取慕凌尘的面门，慕凌尘侧身闪避，两柄长刀再次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沉闷的巨响。

　　两柄长刀在暮色中再一次撞在一起，震得慕凌尘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退后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肩头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将玄色的龙袍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咬着牙重新提刀攻上去，可他的刀势已经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一招都被慕凌霄稳稳地格挡开来，再反手一刀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

慕凌霄的左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那条缠着布条的胳膊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钝器在伤口里搅动。

　　可他的右臂依然稳得像一截铁铸的支架，长刀在他手中翻飞着，每一刀都带着北境十年淬炼出来的、沉甸甸的杀伐之气。

　　他看准了慕凌尘收刀不及的那个空档，右脚猛地踹了出去，正中慕凌尘的腹部。

那一脚带着他全身的力道，慕凌尘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几步远的地面上，长刀脱手掉在一旁。

　　他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下来，洇在玄色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让他整个人都发着软，手臂撑了两下没能撑住，又跌了回去。

上官妤在人墙后面看见了这一幕，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了，猛地挣脱了那两名侍卫的手，提着裙摆冲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慕凌尘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半扶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凌尘……凌尘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慕凌尘被她扶起来半靠在怀里，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带着微微的抽搐。

　　他抬起眼来看着她那张因为焦急和恐惧而煞白的面容，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笨拙的安抚：“朕没事……别哭……”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

　　禁军统领带着大队禁卫军从城门里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冲进那片空地，和慕凌霄的人马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暮色中翻飞交错着，喊杀声和惨叫声重新将整片旷野填满了。

　　场面在一瞬间变得混乱到了极点，敌我难分，处处都是刀锋和血光。

　　慕凌尘咬着牙从上官妤怀里挣起身来，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长刀，握在掌中，然后侧身一步挡在了上官妤面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嘴角的血痕还没擦干净，可他握着刀的那只手稳稳当当的。

　　几名禁卫军士兵从他身侧冲过去朝慕凌霄的方向杀去，也有慕凌霄的人从侧面包抄过来，慕凌尘二话不说提刀迎了上去。

　　他的刀势虽然比方才慢了些，可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狠厉，将逼近上官妤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劈退。

　　他始终把她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让她暴露在任何一柄刀锋面前。

上官妤站在他身后，被他那道玄色的背影遮得严严实实，她望着他后背上那道渗血的刀伤和他微微发颤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眼眶热得像是有火在烧。

　　她想伸手去扶他，可她动不了，他把她护得太紧了，每一刀都像是替她劈开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