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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刺杀燕王妃

所念皆所得

昭仪宫里和她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她穿过庭院走进那间卧房时,那幅画像依然挂在原来的位置,画中的女子穿着红衣微微侧着身,嘴角带着那抹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口一暖的笑意。

  沈钰瑛站在画像面前,望着那张面容,心里那层模模糊糊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身后传来太上皇被内侍扶着走进来的脚步声和手杖轻轻叩击地面的声响,她才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微微醒转过来。

  慕南殊在她身后几步处站定,也望着那幅画像,他望着画中那个笑着的女子,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得枯槁而低缓的沙哑:“燕王妃怎么出神了?”

  沈钰瑛沉默了一瞬。她望着画中人那双弯弯的眉眼,那种几乎要触到却抓不住的感觉在她脑海里翻涌着。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现代的时候,她住在城中村那间出租屋里,隔壁住着一位姓李的阿婆,大约四十五岁年纪。

  她一个人住,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会在院子里晒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干花和草药。

  她从来没有见过李阿婆年轻时的样子,不知道她年轻时长什么样,可那双眼睛……那双弯弯的、看人时带着一种温和而透亮笑意的眼睛,和画中人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偶尔路过时会和李阿婆说几句话,知道她姓李,别人都叫她李阿婆,她好像听人提过一句,说李阿婆一生未婚未育,一个人住了大半辈子,听说是在等心上人,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

  她望着那幅画像,望着画中那双弯弯的眉眼,在心里把这幅面容和记忆深处那位满脸皱纹却依然带着温和笑意的李阿婆重叠在一起,看了又看,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不确定。

  “没什么,”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转过头来朝慕南殊弯了弯嘴角,“儿媳只是觉得……画中的淑贤皇后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慕南殊望着她那副温和而妥帖的神情,望着她那双清亮亮的眼睛和站在他亡妻画像前的侧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她方才出神时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多年沉淀之后、越发显得意味深长的缓慢:“你能这样觉得,便是与她有缘了。”

  沈钰瑛屈膝告退,转身走出了昭仪宫的门,她走在安静的宫道上,朝凤宸宫的方向走去。

  ……

  长乐宫的夜深沉得像墨,廊下的宫灯被风吹灭了两盏,余下几盏在风里摇摇晃晃的。

  魏婉儿靠在锦榻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案角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上,面上的神色带着一层白日里在人前端着的温婉散尽之后、露出的冷而空白的底色。

  她入宫这么久,慕凌尘除了大婚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踏入过长乐宫一步,她的贵妃头衔像是一顶镶满了珠翠却空荡荡的冠冕,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却换不来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身影侧身闪了进来,动作极轻极快,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内侍服,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面容。

  可魏婉儿在看见那身形的一瞬间便坐直了身子,她认出来了,是宇文苏。

  宇文苏反手将殿门合拢,快步走到殿中,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沉静而冷峻的面容。

  他朝魏婉儿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公主,主上派我来传话。”

  魏婉儿放下团扇,坐直了身子:“说。”

  宇文苏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烛火里微微闪动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却依然清晰的笃定:“主上说了,大昭与大晟如今已经剑拔弩张,两国兵马正在北境对峙,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大昭边境那几起富商和百姓被杀的事,都是乌桓派人做的。嫁祸给大晟,挑起两国战火,让他们互相消耗,乌桓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魏婉儿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层。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呢?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宇文苏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主上要我们做一件事,刺杀燕王妃沈钰瑛。”

  魏婉儿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她抬眼望着宇文苏,目光里掠过一层转瞬即逝的微光,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平静:“为什么是她?”

  “前线战事胶着,大晟那边全凭慕凌霄在撑着,他在北境领兵,大昭的兵马几次进犯都被他挡了回去。他若一直在前线稳坐中军,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宇文苏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算好的棋局。

  “沈钰瑛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破绽。只要她死了,慕凌霄必定心神大乱,到时候前线的军心一散,大晟的防线便会出现缺口。乌桓的兵马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只等这个缺口。”

  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在烛火里显得格外冷冽,像是被什么旧怨和嫉恨催动着,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方向。

  她抬眼望着宇文苏,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等待太久而终于等到了机会的狠意:“皇后过几日要办一场赏花宴,京中的贵女和命妇都会去,沈钰瑛身为燕王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宇文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赏花宴?”

  “嗯。”魏婉儿重新拿起那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声音带着一种悠闲的从容,“凤宸宫的庭院里摆满了各色花卉,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到时候找个机会将沈钰瑛引到僻静处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宇文苏望着她面上那层因为算计而愈发冷艳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那便依公主所言,安排在赏花宴上动手。我的人会提前混进宫中的内侍和宫女里,到时候听公主的吩咐行事。”

  魏婉儿点了点头,将团扇搁在了案上:“去吧,别让人看见你。”

  宇文苏站起身来,重新戴上那顶内侍帽,将帽檐压低,他朝魏婉儿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殿门,侧身闪进了夜色深处。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很快就被夜风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吞没了。

  长乐宫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案角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还在微微地跳动着,将魏婉儿独自坐在锦榻上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出一道修长而冷冽的暗影。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

  五日后,凤宸宫的庭院里一片姹紫嫣红。

  皇后上官妤主办的赏花宴在初夏的暖阳里铺开了满园的绚烂,御花园里搬来的各色花卉被精心布置在凤宸宫的庭院中。

  浅粉的芍药、深红的海棠、淡紫的绣球、鹅黄的月季,按照色系和花型错落地排列着,从廊下一直延伸到荷塘边的石径旁。

  空气里浮动着馥郁的花香和初夏被日头晒暖的青草气息,蝴蝶在花丛间翩然穿行,偶尔在某一朵盛开的花瓣上停驻片刻,又振翅飞走了。

  院中摆了几张铺着锦缎的长案,案上搁着各色果品、点心、茶盏和酒壶,模样精致的糕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受邀的贵女和命妇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庭院各处,有人弯着腰凑近花丛细看,有人端着茶盏坐在廊下说着闲话,有人互相比较着新添的首饰和衣裳,语笑嫣然间,满园的热闹将凤宸宫衬得比平日格外鲜活而生动。

  沈钰瑛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温茶慢慢喝着。

  她今日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虽然慕凌霄还在北境前线,可每隔几日便有军报送回来,信上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一切安好”。

  可只要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就能落下来几分,她望着满园的花色和穿梭其间的人影,难得地觉得心情松快了些。

  上官妤穿着一身浅金色的宫装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几位正在献殷勤的命妇,她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可目光时不时地越过人群落在沈钰瑛身上。

  她正和一位命妇说着话,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正从廊道那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魏婉儿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几支明晃晃的珠翠,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款步穿过花丛朝主位的方向走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在沈钰瑛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沈钰瑛低头喝着茶,没有注意到那道从绯红色身影上投来冷冽的目光。1

段评

(•̀ᴗ•́)و 还想接着看后续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