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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朕的皇后,只能是上官妤

所念皆所得

翌日,沈钰瑛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窗纸透进来的光暖融融地铺在床榻边沿,将满室的暗影都驱散到了墙角。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侧——被子是凉的,人已经走很久了。

  她又在枕头上赖了一会儿,夜半醉后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了回来。

  那些画面一段段地闪过:她趴在他怀里喊着“老公”、摸他的脸说要摸腹肌、凑在他耳边说“其实我没有失忆”、说“我叫许娜”……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了,然后猛地拉高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又闷又长的哀嚎。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探出头来,面颊因为羞耻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那些她守了一年多的秘密,在几杯烈酒的催动下就那么稀里哗啦地倒了个干净,全说给他听了。

  他听了之后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怪物吗?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吗?

  她起身洗漱完,换了身衣裳,挽了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了小厨房。

  她在灶台前忙了一小会儿,用新磨的米浆熬了一碗细滑的米羹,又切了几片枣干和枸杞撒在上面,热腾腾地盛进瓷碗里,然后端着托盘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慕凌霄正坐在案后看着一卷军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端着的那碗热气袅袅的米羹上时,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便浮了起来。

  他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近,将米羹放在案上,然后在他面前站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的边沿,目光躲闪地不敢直视他。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和不自然的拖音,“昨夜我喝醉了,有没有……说些胡话?”

  慕凌霄看着她那副明明想确认又怕听到回答的紧张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端起那碗米羹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抬眼望着她,声音平平的:“没有,你就是喝醉了倒头就睡,睡得可沉了。”

  沈钰瑛狐疑地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来,可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层温和带着笑意的柔光,没有半分心虚或闪躲。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可残余的那一小半还在隐隐地悬着——她明明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的,怎么他说她倒头就睡了呢?

  她正想再追问,慕凌霄却已经放下米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她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他已经将她圈在臂弯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温存的郑重:

  “三个月的孝期要结束了,这几日本王找个时间去宫里与陛下说清楚,然后就带你回北境。”

  沈钰瑛在他怀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身子,靠在他胸膛上,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我跟你回去。”

  他没有再追问昨夜的事,没有问她那个叫“许娜”的姑娘和那个她来自的“异世”,只是这样抱着她,安静笃定地告诉她他们很快就要去北境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想让她难堪才没有追问,还是打算等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听。

  可她此刻只觉得被他这样环在怀里、被他用这样平实而稳固的承诺包裹着,那些关于秘密和异世的不安便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一样,轻轻松松地就淡了下去。

  而此刻,皇宫御书房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气氛。

  慕凌尘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划过,批完一本又一本,姿态从容而专注,仿佛满宫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可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笔尖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柳知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一层端着雍容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不如她面上那般从容。

  她走到御案侧方坐下,端起内侍奉上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开口道:

  “凌尘,你如今也已登基几年了,后宫始终空悬着皇后之位,朝中那些老臣们明里暗里提过好几回了,哀家想着,你也是时候立后了。”

  慕凌尘放下朱笔,靠回椅背看着自己的母亲,他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可那双眸子里有一层极淡看不真切的疏离:“母后说的是,立后之事,朕心里有数。”

  柳知意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来放在案上,手指点了点:“晋安侯府的嫡女上官仪,哀家看过了,容貌端庄、知书达理,又是嫡出的身份,配得上你。她父亲上官宏鹤在朝中也算得力,你若立她为后,也算稳固了朝中的根基。”

  慕凌尘的目光落在那张帖子上看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将那帖子推了回去,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意味:“母后不必费心了,朕不会立上官仪为后。”

  柳知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为何?上官仪的品貌家世在京中贵女中都是数得上的,你……”

  “朕的皇后,只能是上官妤。”慕凌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毫无转圜余地的笃定,“晋安侯府的六小姐,上官妤,朕已经定了。”

  柳知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的目光从帖子移到自己儿子脸上,那层雍容的笑意褪了几分,露出一层被刺到带着尖刺的冷意。

  “上官妤?那个庶出的丫头?她一个庶女,何德何能配得上皇后的凤位?你若是喜欢她,纳个妃也就罢了,可皇后之位……”

  “母后,”慕凌尘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平稳底下的东西让她后脊不由自主地凉了一瞬,“庶女又如何?朕记得母后当年也曾经说过,一个人的身份不在于出身,而在于她值不值得那个位置。”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层极淡的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上官妤是庶出不假,可若因为她是庶出便不配为后,那朕也可以为她抬身份、给她一个配得上皇后的出身。晋安侯府若是觉得庶女不够体面,朕便将她的名字记在侯夫人名下,让她以嫡女的身份出嫁。母后觉得这法子如何?”

  柳知意的面色已经变了,她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声音也因为压不住的怒意而微微拔高了几分:

  “上官妤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侯府里一个连嫡母都不放在眼里的丫头片子,你为了她竟然要……”

  “母后若是坚持要让朕立上官仪为后,”慕凌尘的声音依然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已经结了一层薄薄冷硬的东西,“那朕也不介意让晋安侯府少一位嫡女。”

  柳知意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双沉静而幽深的眼睛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冷意,心里的怒意和被忤逆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的脊背都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被逼到墙角般的尖锐:“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慕凌尘站起身来,他绕过御案,走到柳知意面前,微微俯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柳知意浑身都僵住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坦荡:“母后,你别忘了,朕,也是庶出。”

  柳知意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定住了。

  她望着自己儿子那双近在咫尺沉静而幽深的眼睛,望着他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孔,那些“你是嫡子”“生下你之前哀家已经是皇后”的话在喉间转了一圈,却怎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发着抖,面上的血色褪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支撑的力气一样,攥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慕凌尘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温和有礼的帝王腔调:“来人,送太后回宫歇息。”

  两名内侍应声而入,走到柳知意身侧微微躬着身,柳知意坐在那里,手还攥着那只茶盏,指节泛着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慕凌尘。

  她站起身来,松开了手中的茶盏,她没有再看慕凌尘,只随着那两名内侍朝殿外走去,绛紫色的身影在御书房的烛火里显得格外单薄而僵硬。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慕凌尘独自站在御案前方,望着那扇重新闭紧的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日光染成暖金色的宫墙和飞檐,想起那个穿着月白衣裳、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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