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殊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慕凌霄身侧那个穿着藕荷色宫装、一直安静地牵着慕凌霄手的年轻女子身上。
“你就是凌霄娶的王妃?”慕南殊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的微微沙哑,却依然有一种属于帝王的沉缓。
沈钰瑛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而妥帖:“儿媳沈钰瑛,见过太上皇,恭祝太上皇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慕南殊看着她不卑不亢的仪态和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睛,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似乎比方才柔和了那么一丝:“起来吧,凌霄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钰瑛弯了弯嘴角:“谢太上皇夸赞。”
她站起身退回到慕凌霄身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她分明感觉到他掌心比方才温热了些许。
慕南殊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抬手示意:“都落座吧,寿宴开始。”
满殿的众人便依言纷纷落座,宫人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珍馐和美酒穿梭在案席之间,丝竹声轻轻响起,将太和殿重新笼回了一片热闹而庄重的氛围里。
沈钰瑛跟着慕凌霄在燕王的席位上坐下,面前的长案上很快就摆满了各色精致的菜肴和果品。
她正低头打量着面前那一碟做得像桃花一样的糕点,忽然一名宫女端着酒壶和杯盏走到了她身侧,低垂着头为她斟酒。
那宫女的动作看起来和寻常倒酒没有任何区别,可她的手不知怎么微微抖了一下,酒壶的壶嘴一偏,温热的酒液便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淋在了沈钰瑛藕荷色的宫装衣袖和腰侧。
沈钰瑛猛地站起身来,那宫女像是被自己的失误吓懵了一样,连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宫女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该死!奴婢手拙,弄脏了王妃的衣裳,求王妃恕罪!求王妃饶命!”
慕凌霄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那跪地发抖的宫女身上,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厉:“放肆!倒个酒都倒不好,你是怎么做事的?”
那宫女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就是“奴婢该死”几个字。
沈钰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酒液洇湿的衣料,虽然有些狼狈,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她伸手拦了一下慕凌霄的胳膊,声音放软了几分:“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她吓得脸都白了,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说着蹲下身来,朝那跪地发抖的宫女温声道:“别怕,我不怪你,你带我去找个地方换身干净衣裳便是了。”
那宫女抬起头来,面上还挂着泪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着沈钰瑛那副温和宽厚的模样,嘴唇哆嗦着道了谢,连忙站起身来引着沈钰瑛朝殿侧的一扇小门走去。
沈钰瑛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慕凌霄一眼,冲他弯了弯嘴角示意自己没事,便跟着那宫女穿过了侧门,沿着一条安静的廊道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慕凌霄坐在席位上望着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眉头微微蹙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那双沉静的眸子底下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警觉正在悄悄地绷起来。
而在殿侧那扇小门后的廊道里,沈钰瑛正跟着那宫女穿过几道回廊,脚步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春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荷塘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将殿内丝竹和笑语的声音渐渐抛在了身后。
宫女在前面走得很快,脚步又轻又急,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一样。
沈钰瑛跟在她身后穿过两道回廊和一个月洞门,沿途的宫灯越来越稀,光线也越来越暗。
脚下的青砖路面渐渐变成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的树木从整齐的御苑花木变成了疏疏落落的杂木。
空气里那股御花园荷塘的潮润气息也渐渐被带着旧木和尘埃气息的幽深取代了。
沈钰瑛放慢了脚步,她正想开口问一句“还有多远”,前方的宫女却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下了脚步,侧身推开了门,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
“王妃,就是此处了,更衣的衣裳已经备好放在里面的桌上了,奴婢就在门外候着,王妃换好了唤奴婢一声便是。”
沈钰瑛看了一眼那扇宫门——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昭仪宫”三个字,门漆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剥落,看得出是一处久无人住的宫室。
她心里那根方才已经绷起来的弦又紧了紧,可那宫女始终垂着头没有抬头看她,姿态谦恭而规矩,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异样,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跨过了门槛。
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合拢了,发出细微沉静的声响。
房间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桌面上果然放着一叠叠好的衣裙,是正红色的,料子细滑柔软,叠得整整齐齐地搁在桌面中央,旁边还放着一双同色的绣花鞋。
沈钰瑛走过去拿起那件衣裙抖开看了看——是一件正红色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暗纹,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几枝缠枝莲的图样,做工精致。
她打量了片刻,觉得这衣裳不像是匆忙备下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放在这里等她来穿的。
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浮动了一下,可衣裳已经弄脏了,她总不能穿着那件湿了一片的宫装回寿宴上去。
她略一思忖,还是解开了腰带,将那件红色衣裙换上了。
衣裙出乎意料地合身,像是比着她的身量裁剪的一样,她系好腰带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红色衬得她肤色白净了几分,通身的轮廓被衣料妥帖地勾勒出来,倒确实好看。
她正抬手整理袖口的暗纹,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墙壁时,忽然顿住了。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有些卷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画框是紫檀木的,雕着细密的莲纹,画中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穿着一身与沈钰瑛此刻身上极为相似的正红色衣裙,正微微侧着身,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口一暖的笑意。
她的眉眼弯弯的,面颊丰润,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没有戴什么繁复的珠翠,只有一支白玉簪斜插在发间。
她的五官算不上国色天香,可那通身的气韵有一种极为独特的柔和与明亮。
沈钰瑛站在画像面前,看着画中女子那弯弯的眉眼和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微微歪了歪头,又走近了半步,目光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细细地流连着,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她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幅面容。
画中人是鹅蛋脸、弯眉浅笑,她看了很久,她微微张了张嘴,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这个人……好眼熟。”
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她穿越来大晟不过一年多,见过的人有限,入宫也才第二次。
画中人如果是宫里的旧人,她不该有印象才对,可那种熟悉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拽了一把,浮在水面上又沉下去,怎么也抓不住。
她正出神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沈钰瑛回过神来,转身望向门口,正要迈步走过去开门看看外面的动静,那扇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1
老师,不够看啊啊啊啊!